群众创作

琐碎的印记

作者:龙 少

发布时间:2022-12-06 09:43:24

来源:西安晚报

王磊 摄

■龙 少

风中的黑背鸥

深冬的寒凉,正在玻璃窗上描绘着霜花。落雪后的宁静铺满了窗外灰色的空间,那是一种不需要修辞就能迅速感受的寒冷,从地面到枝头绝妙地安静着。

我在书里读到“风把一只鹊扔得远远的,一只黑背鸥像一支铁杆慢慢弯曲下来”。我想象那只鹊,想象黑背鸥铁杆般弯曲的背是如何慢慢下来的。我喜欢这些动态的文字,澄明得像一面湖水,有具体的纹路和清澈的涌动。我将思绪交给了这些文字,感受风在文字里奔跑的倔强,和黑背鸥弯曲时优美的弧度。此刻,母亲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紫色的条纹围裙也有着好看的弧度配合女主人的劳作。我的思路在现实和想象之间转换,一种神秘的安静和动态美围绕着我。想起儿时的春天,跟随在母亲身后去遥远的地方赶集,阳光从山坡上照下来,星星点点的白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随风起伏的波浪像一层层卷边的丝绒,那种有序的波浪,让人惊讶。我站在母亲身后,想起另一时间见过同样美好的波浪,在麦田边,无边际的风卷着无边际的麦苗在轻声行走,我以为那就是大海,绿色的,有着同样生机的气息由远及近,那时候我不知道这种美可以直击内心深处,在若干年后,也可以想起,并深深震撼。

现在,这个时间,我想起了那些画面,像儿时抛出的雪球,刚刚落回手掌,那种欣喜的感觉还在。窗台上是三盆整齐的绿萝,叶片垂下清亮的绿意,时节的脚步大抵在它面前停留了下来,它依旧茂盛,洋溢着明快的旋律。母亲像从前侍弄一块衣料那样侍弄这些花草,从土壤、叶片到花瓣,每一处都精心照料,这是岁月带给母亲的柔软之心,我还不能体会这中间看似慢条斯理的耐心和细心。我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对待任何花草的心境是一样的,而母亲不同,她熟知家里每一盆花的属性,总能将它们照顾得郁郁葱葱,花枝招展。

窗外还有麻雀的身影,光秃秃的树枝和四散的麻雀,是这个时节动态的波浪线。那是一群不知疲惫的鸟儿,在树枝和草地之间转换着角度,我曾羡慕过它们,羡慕一只鸟的翅膀,那么轻易的就到达了自己想要的高度。我喜欢宅家胜过外出,喜欢慵慵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看书,写作,或者发呆。发呆多好,一个人放空了自己所有情绪,平和地待着,想某件事,某个人,或某处景致,那些丝丝缕缕的记忆在脑海里萦回,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思绪围绕着你,仿佛阳光按时落在窗台,帮你轻轻呵护着柔和的梦境。

暖气的温度使整个房间散发着春天的气息,二十多摄氏度的温度适合花草生长,也适合一个人为自己慵懒的周末找到不出门的借口。之前,我种植着几棵简单易活的植物,它们符合了一个不懂植被之人的养殖技术,绿萝,吊兰,长寿花和几盆多肉是我房间里的常客,还有我叫不上名的花草,大致也属于这个范围。我喜欢简单的事物,它们简单到我清晰可见的生活,随手就可以触摸。我没有听见风声,窗外静止的树木和渐渐暗下去的天空,都是沉默的。这是寂静的时节,暗下去的天空呈现出冬天该有的灰色和朦胧,仿佛不需要过多的装饰,它就是自身最好的修辞。

我在一片文字里想象一只被扔得远远的鹊和一只黑背鸥弯曲下来的样子,仿佛我已经经历过了相同的情景,我看见它们从风中再次起身的样子,像玻璃窗上渐渐隐去的霜花,在暖气的作用下,幻化成水滴,慢慢地消失,不见。

还有什么在文字里消失不见,普拉斯说“如果月亮笑了,她会像你”。我想象那些即将消失的笑,像星辰,像一条骄傲的鱼,在冬日的月光下,悠然自得。

母亲,或者炊烟

记忆中的炊烟是母亲给生活竖起的仪式感。它们从屋顶的青色瓦片间走过,像是走在了生活的最前面。我时常站在院子里,看炊烟在屋顶上空升腾,盘旋,在几棵树枝间绘画出自己的弧度,直到消散不见。消散也是另一种存在吗?那种无边际的自由和高远,让人向往。

我喜欢守在厨房,陪母亲择菜,生火,看自家屋顶上淡蓝色的炊烟慢慢升起,仿佛那升起的是生活,也是希望,是生生不息的动力在时光永恒中的一缕轻声弹唱。在无数个黎明与黄昏交相辉映的时刻,让我坚信每一个认真侍弄三餐的母亲,都是一家温馨的所在。那时候,我经常好奇于母亲的双手,是如何将面粉和大米做成各种美味的食物,将蔬菜变成可口的佳肴,厨房的一切于我而言像个神奇的魔法盒,有着我所不能及的艺术般的存在感,直到成年后,我才知道,那是一个母亲点点滴滴的辛劳换来的成果和杰作,是爱和坚守为一个家撑起的温馨和幸福感。

儿时的周末,我们喜欢在河边或者田地里嬉闹,玩耍,在那个手机还没普及的年代,炊烟便是让我们按时回家的重要信号,看着村庄升起的缕缕炊烟,我们就知道该回家了。那是母亲用另一种方式在召唤我们。

记忆中的炊烟随着我们搬家、使用燃气灶而消失了,很久没有看见屋顶上升起的淡青色的雾气了。我知道,曾经的炊烟去了它该去的地方,而我们还在,母亲还在,家,还在。

多年后,我问母亲,炊烟去了哪里?母亲没有回答我,只是在老屋的灶膛里,轻轻点燃了手中的柴草。一缕新的炊烟又重新升起在屋顶,也许这就是母亲给我的答案。

柴草还在,母亲还在,总有炊烟按时升起,总有炊烟在早晨开启生活,在傍晚回归生活。

我只是那只回巢的鸟儿,在母亲的羽翼下慢慢长大,又在炊烟升起的傍晚寻找归家的路径。


责任编辑:高佳雯

更多资讯,下载群众新闻

陕西新闻

编辑推荐

群众新闻网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

Copyright © 2012-2026 by www.sxdaily.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