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创作

西风烈鸟

作者:​王太生

发布时间:2022-11-23 19:13:04

来源:西安日报

初冬的风中,一群鼓翼、有个性和脾性的鸟飞过。我把这个场景,称之为西风烈鸟。我遥遥目及迢迢天际线上、隐隐长空移动着的一粒粒小黑点。它们不是句号,而是一个个正在进行中的逗号,或者飘逸伸展的省略号。

傍晚,天已全黑,城市灯火闪烁。站在路口,无意中抬头望天,看到天空中一行大雁,呈“人”字形队列,往正南方向飞。这是我第一次在城市夜晚看到候鸟迁徙。夜空没有月色,有墨色散花状的乱云点缀苍穹,光线半明半暗。这群往南飞的候鸟,它们能看清前方的路吗?

天上数十只移动的小黑点,从排列的队形看,再次确认是雁;看它们的体态、形状,那么细小,却拼足劲扇着翅膀。这些小家伙,忙着往南赶,即便是天完全暗下来,也不肯停下来歇歇脚。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吗?还是他们想穿过这一片灯火璀璨的城市上空,在郊外找一处避风塘?

这一群大雁,是今年动身比较早的、急着赶往南方的候鸟。虽然午后的阳光还有些灼热,但夜晚的风已然有丝绸缎的凉,可见候鸟对气温变化是敏感的。

大雁飞行时,有一只领头雁扇动着翅膀、带着雁群往前飞;队伍中间的小雁,顺着头雁剪开的气流,被带着滑行,就像我们小时候看电影散场时被夹在中间、脚步随着人流拥挤的势能被推着往前。那么,这个雁阵中有没有小雁被庇护在中间、随队形一道移动?想是有的,小雁的飞翔姿势,与我们儿时电影散场,被涌动的人流从后面推着、被带出场外,有某种相似。

在没有星月的晚上,透过城市反射的灯影,遇见一群摸黑南飞的雁,吸引我驻足,久久朝天仰望,直至它们消失在苍茫夜色中。

迁徙的鸟,沿着固定的路线往南飞。《庄子·逍遥游》中说,“鹏之徙于南溟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是说当鲲(大鱼)化身为大鹏向南海迁飞的时候,翅膀一拍,就击起三千里的巨浪。它乘着一阵暴风,扶摇而上,直上云霄,一冲就是九万里。

扑翅是一种能量释放,流露出一种淡定的生命状态。

北方开始下雪时,昨天鹤还在优雅地散步,早晨却忽然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知道,鹤离开时,以怎样的方式与北方道别。是形式上的绕着曾经栖息、觅食的河流、沼泽作依依盘旋,还是发自内心深处的仰天长嗥?鹤是真正的天地歌者,在北方的春、夏、秋三季里漫长恋爱,在冬季来临时跑到南方为生儿育女做准备。

鹤在节气里穿行,一对翅膀并不轻盈。负担着教育儿女长途跋涉的责任,找寻着适合于它们安身立命的生存环境。一路上,八千里路云和月的风雨,难免消耗体内的能量;于是巧借风的气流,飞飞停停,停停飞飞,回到它们生命的沼泽地。

此时,南方天光云影,冷风把大片的芦苇吹得哗哗作响,微黄的芦苇,闪烁草的光泽,正窸窣为它铺展一个温暖的巢。自由如风,却生性胆小,不愿人类去打扰,一只、二只……十几只,落入芦丛都不见。

今年霜降后,我在一个大湖边拍鸟。看到有一只鸟在蒲草边喝水,刹那间摁下了快门。起初,以为这是小城常见的丝光椋鸟。回到家后,在电脑上倒腾图片,发现这只鸟与丝光椋鸟不一样。拿到朋友圈,请专家辨认,是与丝光椋鸟有点相似的北椋鸟。

对椋鸟的印象,来源于诺奖得主、物理学家乔治·帕里西的一段经历。他眼中的椋鸟,11月初来到罗马,来年3月初飞走,它们的迁徙活动非常准时。椋鸟夜间会在能遮风御寒的常绿乔木上栖息;白天就结成百余只规模的小组,飞到环城公路以外的乡下找吃的。当他来到户外,仰望天空,看到无数椋鸟有节奏地飞舞,就像在一个乐队指挥下进行。如此复杂的集体行动,让帕里西着迷,由此联想到自己研究的领域……他还写了一部科普作品《随椋鸟飞行》。

我抓拍到的这只北椋鸟,小家伙在迁徙季节路过,或在此作短暂张望停留,没有看到它长途跋涉时风尘仆仆时的英姿,却看见它怡然自得的样子。仰天长望,恍若看见一条鸟道横亘长天,间或有淡云,一群过境鸟,盘旋在水草丰美的小城上空……

西风烈鸟,从远方来,在苍茫中飞行。一群精灵的舞蹈,沿着暖的方向,完成着一次又一次的生命迁徙。

只有高处的舞蹈,才能凌空而望,穿越大湖、沼泽,高山、平原……沧海一笑。

责任编辑:高佳雯

更多资讯,下载群众新闻

陕西新闻

编辑推荐

群众新闻网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授权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

Copyright © 2012-2026 by www.sxdaily.com.cn.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