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板栗香

过去母亲常说：“八月的梨枣，九月的山楂，十月的板栗笑哈哈。”

深秋时节，街道上糖炒板栗的门店陆续开张。有的安放一台小炒炉，有的在门前支起一口铁锅。锅下炉火红红，锅内热气腾腾，店主拿一把小锨来回翻搅。用来炒板栗的豆石，已被浸染得黑光油亮，褐色的板栗裹挟其中、渐渐变熟，阵阵清淡香甜的味道随风飘散而去，直勾着路人肚子里的馋虫。很快，这里就站满了买板栗的客人。“给我买上十块钱的！”“给我称二斤！”男男女女，有大人、有小孩。“吃了我家的糖炒板栗，健胃又补脾。不吃不知道，一吃忘不掉，你还会再来的。”主人喜形于色，边忙边说。装、称、包，动作娴熟，手底麻利，笑迎着一个个顾客。客人有来有去，络绎不绝。

今生我第一次吃板栗，还是姑姑给送的。姑姑家住西安城南的终南山下，距我家近二百里路，过去交通不便，隔河渡水的，一年到头也来不上几回。小的时候，每年板栗成熟季节，姑姑总会骑着自行车来我家。来时带着我的表姐，驮着大包小包，里面装满了她家的土特产，其中就有板栗。听姑姑说，生板栗很容易发霉变质；每年收获后她都要把板栗晒干，要是秋季来不了，就得等到过年，给我家送些。姑姑来到我家，一吃完饭，稍作休息，就开始忙活着给我们炒板栗。

炒之前，姑姑总要把板栗倒进盆里，拿把刀子在每颗板栗上划拉个小口。她说这样在炒的时候就不易烂掉，而且炒熟后便于剥开。母亲给她打下手，坐在灶前烧火，我们几个围在锅头旁看热闹。偶尔，有一两颗因受热胀气而炸开的，果仁碎渣溅到了锅台上，我连忙捏着填到嘴里，又面又甜，吃完后舔舔嘴唇。姑姑见状笑道：“看你个小馋猫，马上就熟了。”姑姑凭着经验，觉得熟好了，便给我们几个小孩盛了一大碗，放在饭桌上。我们围坐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吃着。姑姑在一旁不停地叮咛道：“慢点，还有呢，小心别烫了嘴！”我取一个，用牙咬开，轻轻一剥，一个淡黄色、热乎乎、半圆形的栗仁就出来了，塞到嘴里慢慢地嚼啊嚼，面、香、甜……让人回味无穷。

15岁那年深秋的一个周末，父亲带着我坐车到姑姑家走亲戚。那天中午，表姐和我提着担笼,去她家附近的山里捡拾成熟的野生板栗，我第一次见到了板栗树。光滑的树皮，挺直的树干，高大的树冠枝叶婆娑，一颗颗黄绿色的球状物浑身芒刺，点缀其间，看起来扎乎乎的吓人。终南山岭大沟深，层峦叠嶂，野生板栗树到处都是。这时候，有不少已经裂开。表姐说，裂开的已经成熟落地。我俩分散开，每人一棵树，在树下寻找，果然有不少褐色的板栗落在树下的草丛里。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就捡了少半笼。临离开时，表姐折了一根树枝，对着结得繁密的一枝猛打几下，成熟的板栗“唰唰唰”落了一地，我俩赶紧去捡拾，拾完后满意而归。这时，西斜的太阳从天际云层里挤了出来，照在表姐红扑扑的脸蛋上。回到家里，姑姑给我们做了板栗炖土鸡，蒸了米饭；那色泽亮丽、香甜味美的菜肴，至今还留在我记忆里。第二天早上，姑姑又给我们熬了板栗红枣糯米粥，糯、香、甜，混合在一起，激活了我的味蕾。那情景，多年来还时常出现在我的梦境中。

悠悠岁月情，颗颗板栗香。每每到了板栗成熟时节，看到大街上售卖糖炒板栗的场景，我便想起儿时的快乐时光，想起已故多年的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