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惊的石峁遗址

石峁遗址的石雕神面像

石峁遗址（局部）

石峁遗址出土的陶鹰

□文/庞 乐 张姗姗 图/张姗姗

石峁遗址地处黄土高原北部的黄河西岸，毛乌素沙漠东南缘，经过区域系统考古调查和重点考古发掘，发现了由“皇城台”、内城和外城构成的石峁城址；揭露了外城东门址、韩家圪旦贵族墓葬区、樊庄子“祭坛”等重要遗迹。根据碳十四系列测年及大量器物标本显示，石峁城址兴盛时代不晚于公元前2300年，大致废弃于公元前1800年前后，面积达400万平方米以上，系国内已知规模最大的龙山时期至夏阶段城址。

具有强大的威慑力和感召力

石峁遗址发现于上世纪初，最早出名的原因是玉器，据说当地村民在困难年月曾“斗玉易升米”，因而引起人们注意。遗憾的是，时值民国时期的荒年，这里的玉器被“笼垛驮卖”，大量珍贵文物不知去向。根据官方信息，石峁遗址玉器的散落可上溯至20世纪二三十年代，后通过种种努力，征集到的玉刀、玉璜、玉环、玉璧、牙璋、人面形雕像等玉器120余件由陕西历史博物馆收藏。

2011年7月，联合考古队对石峁遗址进行了为期40天的考古调查，初步显示，原来被认为是秦昭王长城的石头墙是个闭合空间，闭合线区域有大量的龙山时代的陶片，闭合线以外没有龙山时代的遗存。专家认为，这个闭合的空间很可能是一个聚落形态，是一座龙山时代的城址。

2012年，石峁遗址开始发掘，考古工作者选中了石峁外城墙的东门作为第一个重点发掘点。没想到这次发掘“石破天惊”，使石峁名扬天下。外东门整个城门呈S形，由城门、马面、瓮城、城阙、角楼等组成，这样的规模形制及承载的功能让专家们大为惊讶。

陕西省考古研究院研究员、石峁遗址考古队副队长邵晶说：“其形制完备、规模空前，层层设防、众星拱月般的城垣结构奠定了中国古代以宫城为核心的都城布局形式。”北京大学教授、考古学家严文明认为，“它是中国城门的老祖宗，后世城门的所有要素都有了。”

本次考古明确，石峁石城分为外城和内城，内城墙体残长2000米，面积约400万平方米；外城墙体残长2840米。考古中首次发掘出玉铲、玉璜等完整的玉器6件。此次发掘的外城东门址，体量巨大、结构复杂、技术先进，发现了迄今保存最早的壁画、部分玉器和大量龙山晚期至二里头早期的陶器残片等重要遗物。

专家称，“石峁古城给人最深刻的印象是当时社会的动员能力强大、组织能力高超、规划设计能力大手笔。这不能不使人联想到早期中国社会组织的构架，石峁古城的整体的布局、虔诚的仪式都表现出庄严肃穆的古礼，具有强大的威慑力和感召力。”

开创都城形制结构先河

据考古勘探确认，石峁古城遗址由皇城台、内城、外城3座基本完整并相对独立的石构城址组成。其中，皇城台修建得最早，建于龙山中期或略晚（距今约4300年），其南北两边是深沟，在西端合二为一，只有东北边跟其他山峁相通，主要通道是一条直通东门的缓坡道路，称皇城大道。

内城墙以皇城台为中心，向东北方向展开，呈环形带状，远远望去，像斜挂在山坡上。再往外是外城墙，以东门为中心向四周合围，依山势、地形蜿蜒而去，将内城紧紧包裹起来。城墙大部分处于山脊之上，高约3米，宽约2.5米，全程长度5700余米，全为石砌城墙。城墙外则是深沟，将石峁城基本闭合起来，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独立空间。这种格局也符合都城建设的特征，很像今天北京、西安古都的形制，易守难攻。

专家认为，皇城台门址门前设置瓮城及广场的做法开创了我国都城正门结构的先河。皇城台遗迹发现的铜器的石范，为探索早期冶金技术在中国的传播路线提供了关键的连接点。而数量可观的陶瓦的发现，暗示着皇城台台顶当存在着覆瓦的大型宫室类建筑，石峁陶瓦是公元前2000年前后的发现数量最大、区域位置最北端的最早发现，对探讨中国早期建筑材料及建筑史具有重要意义。

城中另外一处建筑“祭祀台”也体现了石峁先民的智慧，它坐落在外城南城墙外的山顶，呈层阶结构，共3层，遗物集中，视野开阔，这说明当时的祭祀文化已很成熟，另一方面说明先民具备一定的“城市规划”意识。

皇城台应为石峁遗址的核心区域，那么地位突出的皇城台到底为何人居住或使用？

邵晶认为，2016至2018年考古工作揭示的种种重要迹象和重要遗物表明，皇城台系石峁城址的最核心区域，当已具备早期“宫城”性质，或可称为“王的居所”，是目前东亚地区保存最好的早期宫城。而2018年发现的大台基很有可能是皇城台的“重中之重”，未来几年的考古工作将集中在大台基周边，以廓清轮廓、盘理布局为主。

彰显明确的“文明”和“国家”气象

石峁遗址所处的年代为4300-3800年前的新石器晚期，此时的社会处于什么状态呢？

专家认为，石峁城严密的城防设施以及城内发现的人头坑等遗迹，表明当时社会动荡的时代背景，加之石峁所在河套地区数千年以来盛行的筑城传统，更加清晰地勾勒出战乱频繁的“社会常态”。

邵晶以石峁城周边发掘的寨峁梁石城遗址为例解释：“从寨峁梁石城发掘房址的遗迹来看，寨峁梁房址的废弃原因很单纯，基本无晚期扰动迹象，也就是说，它很有可能与居民突然受到外界威胁后有意识的自行破坏有关，或为一些暴力冲突事件甚至战争。”

“从目前考古发现看，石峁城址的社会功能不同于一般原始聚落，已经跨入了早期城市滥觞阶段作为统治权力象征的邦国都邑的行列之中。石峁遗址的都邑性城址、社会背景以及礼制的形成和传承等方面均彰显出明确的‘文明’和‘国家’气象。”邵晶说，石峁遗址是面积在400万平方米的巨型城址，城址内社会分化严重，高等级的建筑周围又有高高的围墙围绕。这样的社会显然不是原来认为的这一时期的部落联盟形式，而应该已经进入新阶段。

而2020年考古发掘的寨山石城墓葬，其形制特征鲜明、器物组合典型、等级区分明显，首次全面揭露了石峁文化的大型墓地，充分体现了4000年前中国北方地区早期国家形态下的丧葬礼制和等级意识，反映出明显的阶级分化与社会复杂化现象，充分佐证当时的社会已处于文明起源和国家形成的重要阶段。

邵晶表示，石峁及河套地区相关遗址考古工作，已成为探讨我国北方地区文明起源课题的重要科研工作，石峁遗址的发现改变了学术界对新石器时代中国史前文化格局的认识，为正在进行的“中华文明探源工程”输入了新鲜血液，对重新描绘公元前2300年华夏沃土上“万邦林立”的社会图景具有重要启示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