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的阳光刺得令人睁不开眼,一眼望去让人发晕。院子里萦绕着一首夏天的歌,那是知了们默契配合、不知疲倦的合奏。老人们坐在厅屋里,摇着蒲扇,吹着过堂风。我大快朵颐地啃完几块西瓜,火急火燎地准备出门去。
我要去捕虾米。
从我家出门,大约走个三百米,有一眼泉水井。井的一侧依伴着一口方而近圆的池塘。池塘的水源也是泉水,所以叫“泉塘”。一眼泉水井,一口泉水塘,是全村人赖以生存的水源。我虽然经常来这里挑水、洗菜、洗衣服,但和这片水最开心的交集,莫过于捕虾米了。
捕虾米必须带上工具。往竹编的菜罩子边缘,对称穿上几根麻绳,再往中间交叉系紧,这便是爷爷给我改装的捕虾竹筐。我一手拿着这个“捕虾神器”,一手拎着塑料小桶。桶里放着一个小碗,碗里盛着一些剩饭。奶奶见我要出门,问道:“这么大的日头,还出去!”但见我一副拦也拦不住的架势,又提醒道:“别忘了带块砖!”我指着躺在竹筐里断了半截的砖头,笑着回应:“我记得呢!”说罢便大步跨过门槛,走出了家门。
那时的我,对于捕虾米这件事总是太急切,根本顾不得穿鞋,打着赤脚就出发了。乡间的泥土小路,夹杂大大小小的石头。如果刚好踩在软绵绵湿哒哒的泥土上,自然舒服;有时正好踩在圆圆的大石头上,顿觉滚烫,只能三步并两步;有时一脚踩到尖尖的小石子,扎得我赶忙跳了起来。
几分钟我就到了水边,这里的水泥地已被骄阳烤得炽热。我蹑手蹑脚地走到池塘边,在漫着水的长条水泥板上,半蹲下去,放下手中的工具。我将竹筐里的砖头移了移,确保它在正中间。随即在碗里抓起一撮剩饭,均匀地洒在竹筐里。一手拎着竹筐上的麻绳,将竹筐缓缓地沉到水中。直到连竹筐正中间的红色砖头都看不清了,我便停止继续往下送,开始静悄悄地等待。每当这个时候,我尽量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生怕惊跑了已经游进竹筐吃剩饭的小鱼小虾。过个两三分钟,我就等不及了。用缓慢而均匀的速度将竹筐往上提,待到能看清里面的小鱼小虾,猛地往上一拽,将竹筐拎出水面。只见小鱼小虾们在竹筐里上蹿下跳,小鱼很少,主要是小虾米。我麻利地把它们一只只抓进水桶。
当然,并不是每次下筐都能“鱼虾满仓”。有时,我被飞来停在水面的红蜻蜓吸引了,做不好“木头人”,手一抖,筐里的鱼虾大多被惊跑了。有时,我拉绳子的力度没有把控好,筐里的砖头移动了位置,竹筐倾斜了,鱼虾也逃走了。但大多数情况下,我都聚精会神、专心致志。
就这样,我一遍遍往水下送着竹筐,然后屏住呼吸等待,又一次次把竹筐拉出水面,清点竹筐里的“战利品”。乐此不疲,循环往复。完全觉察不到天气多热、太阳多晒。几只小虾米蹦出了竹筐,掉到水泥地上,弹了几下,还没等我捡起来,就已动弹不得,虾身红了一多半。
不知过了多久,桶里的小虾米挤得密密麻麻,碗里的剩饭也快用完了。我拎着这些劳动果实,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一想到晚饭的餐桌上,一盘奶奶亲手炒的香喷喷的虾米等着我,心里就乐开了花。
如今,那眼泉水井早已被水泥封盖,家家户户有了自来水,来这里的人很少。那口泉水池塘早已被填埋,盖上了高楼大厦,再也没有地方可以捕虾米。童年时光已经远去,爷爷奶奶也已过世多年。唯有那捕虾竹筐和红色砖头,被岁月封存在老屋的某个角落。而童年的快乐时光和爷爷奶奶的爱,永远珍藏在我的内心,被时光发酵后历久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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