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鹂衔得春愁句

《芳溆春禽》册页上描绘的飞鸟与双鸭，高与低，动与静，互相照应。

芳草、垂柳、黄鹂、暖鸭，往往被古人吟咏早春的“物候”。

五代十国时期画家黄筌的《芳溆春禽》册页，就描绘了这几种具有早春特征的植物和鸟禽，一个生机盎然的早春气象映入眼帘，不由得让人想起宋代诗人舒岳祥的诗句：“黄鹂衔得春愁句，玉管吹成杨柳枝。”

《芳溆春禽》册页，绢本，设色，纵22.3厘米、横25.6厘米。此图描绘的是皇家园林湖面一角，水边蒹葭苍苍，水草萋萋；岸上绿草如茵，草花盛开，散布其间；两株柳树一斜一直，婀娜多姿，在和煦春风的吹拂下，枝叶婆娑，犹如贺知章的诗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几株桃树在柳树下斜伸水面，盛开着一朵朵或粉或红的花朵，如南宋词人韩元吉所写：“东风著意，先上小桃枝。红粉腻，娇如醉。倚朱扉。”在柳树的上空，一只黄鹂展翅飞翔；一株柳树上栖着两只黄鹂，相对而鸣，其中的一只仰望空中，与盘桓空中的那只互相嘤鸣应和，似招呼它前来入伙。另一株柳树上的那只黄鹂，却不被这边的热闹景象所吸引，专心致志俯视着树下草丛，好像发现了藏在草中的昆虫，准备俯冲而下捕捉，好好地美餐一顿。四只黄鹂情态各异，气韵生动，活泼可爱，为静谧的景色增添了热闹的气氛。这种场景似杜甫描述的“两个黄鹂鸣翠柳”，又似晏殊吟诵的“叶底黄鹂一两声”，又像杨万里描写的“春禽处处讲新声”。柳树下的水面上，一雄一雌两只野鸭姿态安详，并肩戏水，优哉游哉，似闲庭信步，好像感觉到了春天湖水的股股暖流，正如苏轼诗云：“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

黄筌（约903-965年），字要叔，成都人，著名宫廷画家，擅花鸟、人物、山水、墨竹。他13岁起就师从刁光胤，由于一直生活在前蜀、后蜀的宫廷禁苑，在艺术实践过程中，创立了独树一帜的“黄家富贵”风格，亦称“黄筌画派”。这种“富贵风”，一是所画之物的富贵，多是皇宫御园中的名花奇石、珍禽瑞鸟，以满足帝王贵族的趣味欣赏和热衷富贵的心理需求。二是所画禽鸟精工细致，造型准确，骨肉兼备，形象丰满，同时赋色浓丽，注重色彩的渲染，勾勒精细，几乎不见笔迹，似轻色染成，不仅描绘出形态的惟妙惟肖，而且力求刻画出内在的生命力。

《芳溆春禽》册页，体现了“黄家富贵”的独有风格。从构图上看，布局巧妙，对称和谐，树上飞鸟的唱和喧闹与水中双鸭的沉稳娴静，高与低，动与静，互相照应。两株柳树的一直一斜，柳叶、桃花的绿色与红色，以及地上花草颜色的差异，构成了鲜明的对比，大大增强了画面色彩的多样性和层次的丰富性，提升了观赏度。从绘画技法上看，运笔工细，并只用淡墨轻轻勾勒轮廓，而侧重于区别对象身份重彩渲染，谓之“双钩填彩”法。如黄鹂小嘴略施淡红，全身羽毛涂以黄色；雌鸭全身褐色，雄鸭头部绿色，颈项有一白圈，这皆是对现实的写照。而且，桃花的红，鹂身的黄，柳叶的青，雌鸭的褐，草地的绿，坡脚的石朱，多层次晕染，基本盖住墨迹，既对比鲜明，又和谐统一，组成了华丽绚烂的色彩。（郑学富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