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辛夷次第开

紫玉兰又称辛夷，在玉兰之后绽放。

洁白的玉兰花，被古代文人所喜爱。

“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这是明代画家、诗人文徵明眼里的玉兰花。

很久以来，笔者以为玉兰就是温润如玉、洁白如玉的，雍容而高贵，明媚又清隽，白鸽似的欲飞犹栖在光枝秃干上，衬着蔚蓝的天空，冰清而玉洁，那种光鲜与素雅只能用惊艳来形容。

仿佛只要一夜东风或一场春雨，在某个明丽的清晨，玉兰花“呼啦”一声突然就开了，初生婴儿般高高兴兴地睁开了眸子，在枝头欢笑歌唱。花形圆润饱满，姿态飘逸似莲，又因其“寒凝大地发春华”的刚毅性格，契合了国人赞慕的浩然清气与刚正高洁的特质，历来是文人雅士的精神象征。

只是玉兰花期很短，七八天后，再从树下经过，地上已是一片落英堆积，一瓣瓣原本皎洁的花洇上了茶叶色，有了脏污；而树上不多的几朵，也是一派憔悴受伤的模样，仍有着淡淡的馨香，叫人顿生惜春之感。

看见紫玉兰，则是三年前。笔者去异地一家单位找人，一进院子就见两株树的树枝上开满了深郁的紫花，花开得热闹，却也落寞，有种清冽与苍凉之感，映着江南常见的粉墙黛瓦，似乎还有隐隐的箫音在低回。那一刻不知为何，我胸中倏然涌上一抹乡愁，不知身在何方……三日后，再去那里，满树的紫蝴蝶全都香消玉殒，零落成泥。从此，记住了世间还有紫色的玉兰花，紫玉兰是它的学名，还有别名叫辛夷，有着那样冷艳凄迷的紫色。

从植物学上看，辛夷和玉兰同科不同属，都是木兰科，前者是木兰属，后者是玉兰属。清代《佩文斋广群芳谱·药谱》有云：“玉兰花九瓣，色白微碧，香味似兰，故名。”辛夷，则一般花开六瓣，入药可祛风寒也可当香料。玉兰可为高大乔木，辛夷则为小乔木或灌木。玉兰开花比辛夷早些，又叫迎春或玉堂春，春天来了，基本是玉兰、辛夷次第而开。3月开花的还有二乔玉兰，是玉兰与辛夷杂交的品种，花期花瓣内白外紫，或近白色。

古代诗文里，常见咏紫色“木兰花”，说的也是辛夷，留下不少佳作。白居易写过多首木兰诗，其一为：“紫房日照胭脂拆，素艳风吹腻粉开。怪得独饶脂粉态，木兰曾作女郎来。”诗中将紫色花朵幻化成巾帼女英雄。王维也写过《辛夷坞》：“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不看诗题，以为咏的真是芙蓉，赞叹其空灵寂静之美，其实他咏的是辛夷。因为辛夷含苞待放时，花瓣和颜色近似荷花，裴迪《辋川集》就有“况有辛夷花，色与芙蓉乱”的句子。多愁善感的宋词，更是偏爱“木兰花”，并直接用作词牌名，如“木兰花令”“减字木兰花”“木兰花慢”等，颇有意境。

在明清一些文人眼里，更喜欢玉兰，因它洁白无瑕、开出清净淡雅的花朵，遗世孤傲、圆融超脱，确实更令世人青睐。明末画家、园林设计师文震亨，也是文徵明的曾孙，他在《长物志》中说：“玉兰，宜种厅事前，对列数株，花时如玉圃琼林，最称绝胜。”但笔锋一转却轻视起辛夷来，又道：“别有一种紫者，名木笔，不堪与玉兰作婢，古人称辛夷，即此花。”抱有这观念的，还有王谷祥，他写下一首《玉兰》诗：“皎皎玉兰花，不受缁尘垢。莫漫比辛夷，白贲谁能偶？”意思是玉兰洁白无瑕，不要拿它与辛夷之类的香草相比。这里玉兰的洁白，在文人眼里变成一种气节的象征，但也不是所有明清文人都如此，陈继儒就留下一首《辛夷》：“春雨湿窗纱，辛夷弄影斜。曾窥江梦彩，笔笔忽生花。”刻画了诗人雨雾中欣赏辛夷的雅致。

玉兰花还可采食，古人眼里玉兰花是极其清雅的花馔了。《离骚》中便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的句子。明代《群芳谱》中也写“玉兰花馔，花瓣洗净，拖面，麻油煎食最美”。日本的天妇罗亦是这么做。明人王世贞说：“堂前左右各植玉兰五株，花时交映如雪山琼岛，采而入煎。”直接摘下花瓣，油煎即可，“芳脆激齿”是肯定的。将玉兰花瓣投入粳米粥中，煮一锅滑溜清口、齿颊留香的玉兰花粥也好。

当春风软软地吹着，人们在玉兰树下看着玉兰花瓣优雅而下，多情入怀，微熏之际，索性以羹勺般的玉兰花瓣入餐，岂不是有趣？餐花饮露，高情雅致，令人陶醉。（朱秀坤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