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代髡残的《山水册》之一,描绘了群峰绝壑间隐者结庐的生活画面,上有题画诗。

元代吴镇的《芦滩钓艇图》,刻画了隐者钓鱼而归,寄情山水的逍遥生活。
由于朝代更迭等原因,古时一些忠义之士、饱学文人往往遁迹山林、甘老林泉,不再过问世事。山林之野,远村之趣,或策杖访友于深山茅舍,或携琴观瀑于古树巨岩,或泛舟垂钓于野渡清溪,或终日对弈于松林之间,或月夜吹箫于山间亭阁,或雪日高卧于草堂之上……这些都是古代隐士所追求的生活内容,充满了隐者的悠然旨趣。
对于远离红尘、放浪山水的隐居生活,古代文人画家亦信奉此道。“衡门植五柳,东篱采丛菊。长啸有馀清,无奈酒不足。当世宜沉酣,作邑召侮辱。乘兴赋归欤,千载一辞独。”这首五言古诗,是宋末元初画家钱选在他的一幅《归去来辞图》上的自题诗,与画意契合,讲述了东晋陶渊明辞官归隐、植柳种菊自得其乐的隐逸故事。
钱选(1239年—1301年),字舜举,号玉潭,又号巽峰、霅川翁;南宋景定年间进士,博学多艺,工诗善画,兼通音律,为“吴兴八俊”之一。宋亡于元,钱选“励志耻作黄金奴”,终其一生不仕元朝,题画常常不书年月,过着“我亦闲中消日月,幽林深处听潺湲”的避世隐居生活。
这幅《归去来辞图》,是钱选以陶渊明辞赋《归去来兮辞》为题材创作的。画上这首题画诗,发出了“当世宜沉酣”的感叹,亦坦露出作者向往隐逸、不为俗羁、不为物役的自然心态,孤高气节,显露无遗。他十分崇尚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操守,还创作过《扶醉图》《陶渊明像》等多幅与陶渊明相关的作品。
比钱选小41岁的吴镇,画艺精湛,卓有成就,虽然名列“元四家”,却隐居乡里,布衣终身。吴镇(1280年—1354年),字仲圭,号梅花道人。他的作品充满了乡居生活的轻松惬意,无论是芦花寒雁、松泉飞瀑,还是芦滩钓艇、草亭诗意,无不充满隐者之乐。他在一幅《草亭诗意图》上题了一首诗:“依村构草亭,端方意匠宏。林深禽鸟乐,尘远竹松清。泉石俱延赏,琴书悦性情。何当谢凡近,任适慰平生。”勾勒出一片闲适的乡居生活场景,寄托了画家推辞一切凡俗事务,在乡村草亭里得到慰藉平生烦乱心灵的向往,同时也表现出作者归隐山林的良好愿望。
元代画家受时局影响,笔下常常出现“渔隐”的主题。吴镇另一幅《芦滩钓艇图》上,波光潋滟的河流,一叶带篷的扁舟,钓鱼归去的渔翁,无不体现出渔村生活的宁静与祥和。画上有一首草书题画诗:“红叶村西日影余,黄芦滩畔月痕初。轻拔棹,且归欤,挂起渔竿不钓鱼。”第一句的“日影”,也有认为“夕照”两字。字里行间,洋溢着隐逸之士寄情山水、逍遥自在的生活气息。另一位元代画家王蒙也常以隐逸为题材,他的《花溪渔隐图》上就自题诗一首:“御儿西畔霅溪头,两岸桃花渌水流。东老共酣千日酒,西施同泛五湖舟。少年豪侠知谁在,白发烟波得自由。万古荣华如一梦,笑将青眼对沙鸥。”诗中引用了春秋时期吴国亡后越国大夫范蠡携美女西施隐入五湖的典故,道出了渔隐高士的闲逸情怀。
到了清代,朱耷、石涛、髡残、弘仁被誉为“清初四画僧”,这是一个隐逸界的画僧群体。他们皆为明末遗民,因不甘臣服于新朝,便遁入空门,借助诗文书画,抒写身世之感。其中髡残为人刚直不阿,抗清失败后避难于湖南常德桃花源,后落发为僧。他的《山水册》中,有一幅描绘在群峰绝壑间结庐生活的画作,其上题诗一首:“绝壑无人独结庐,楸阴昼落一床书。已窥东汉多名士,唯有焦先丑不如。”焦先为汉末著名隐士,也曾结庐于河边,独守孤高气节。髡残以焦先自比,突出了作品中的隐逸风骨。
也有文人画家出仕之后,回忆曾经的隐居乐趣并寄情画中。“舍人风度冠时流,笔底江山不易求。退直归来思故隐,满怀清兴付沧洲。”明代学者吴讷就曾在同时代画家王绂《隐居图》上题过这首诗,写出王绂作画的本意。王绂仕途坎坷,最后一次出仕前曾隐居九龙山(今惠山)多年,自号九龙山人。《隐居图》上,一位隐士行走于山水之间,古松之下,悠然自得。吴讷的题画诗,是对王绂作品的深度解读,诠释了王绂对过去隐居经历的忆念与情思。
游山赏水,临渊观瀑,是古代隐士寄托心扉的一大喜好。清代画家顾殷的《听松观泉图》上,悬崖峭壁,茂松虬曲,两位老年隐士隔深涧观赏水流婉转而下。画右上空白处有画家自题一诗:“一雨垂垂两日连,坐令五月意萧然。置身如在重岩底,耳听松风眼看泉。”诗意与画意完全吻合,描述了初夏时节隐士相邀观瀑的闲情逸致。
古代文人画家以题画诗的形式,将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倾注于咫尺画幅之间,那种淡泊名利的隐逸旨趣,令人为之感怀。
更多资讯,下载群众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