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月十六夜的习俗,不仅有儿童看灯耍灯,还有少年舞火把。 (尚洪涛 摄)
元宵节真是一个极好的节日。
赏月,观灯,吃元宵,猜灯谜,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熙熙攘攘,冶游欢笑,虽说是料峭春寒,但眼前有五彩灯盏、绚烂烟花与衣香鬓影、车水马龙,半空里还有闪闪烁烁的星、满满圆圆的月——那是新岁里第一轮满月啊!你到哪,它到哪,走着看着,眼前就看到了那人的笑脸、那人的目光,应该也是元宵月一般亮亮堂堂、明媚好看啊!
一曲笙歌春如海,千门灯火夜似昼。元宵节的主题是看灯,莲花灯、鲤鱼灯、螃蟹灯、西瓜灯、兔子灯、走马灯……五彩绚烂,璀璨辉煌,老人、小孩看得热火朝天、心满意足;但痴情人儿却有些焦虑,目光在人群里寻来觅去。旧时明月下,元宵就是个多情的节日,多少浪漫的故事在元宵夜浓情上演。唯有众里寻他千百度,望穿秋水等不来,才会在灯火阑珊处惆怅叹息,泪湿春衫袖;或者对月唏嘘,却嫌露湿牡丹鞋。
只是,吾乡地处偏僻,如此绮丽烂漫的元宵节并不存在。这岂不辜负了大好月色、良辰佳日?非也,同样的嬉戏欢谑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迟了一日。在我的故乡江苏省兴化市,正月十六夜也是一个欢乐的传统节日。
记忆中的场景正如民谣里描述的一样:“十六夜,爆糍粑,舞火把,撩人骂,跨钝事,炸麻花,老老少少乐哈哈。”这里的“爆”是油煎、爆炒之义,就是直接将糯米团油煎而成,撒上蒜花,或甜或咸,类似于炒元宵。是日傍晚,家家爆炒糍粑,大吃大嚼,要的是那份亲情般的黏稠与缠绵,咬一口扯长,将红红火火的年节一直抻到正月十六。
晚饭吃罢,街巷里又飘来一阵阵沙沙声,间或“哔哔啪啪”响起不间断的炸裂声,是在炒蚕豆、炒花生、炒玉米、炒葵瓜子。如此“炸麻花”的习俗,说是会炸瞎老鼠的眼、吓破它们的胆,再不敢祸害庄稼偷吃粮食。“跨钝事”,则在门前屋后燃一把柴草,合家老少从红绸般舞动的火堆上一跃而过,意为去年的晦气就此别过,新的一年都顺顺利利、喜乐平安。这一天的孩子还会“撩人骂”,就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甚至故意恶作剧,讨人嫌,惹人骂几句,说是越骂越发旺、越骂越皮实。跨钝事与撩人骂,都为了去晦气、添祥瑞、增旺相。
记忆中的十六夜,真是个充满乐趣的欢快日子,最令人激动与兴奋的还得是舞火把。明月初升,早早地,小朋友们就人手一只白果灯、荷花灯出了门,呼朋引伴在闾巷里游玩,一截小小的蜡烛蒙在嫣红粉绿的彩纸间,影影绰绰朦朦胧胧,映了树梢上那轮月,伴了孩子们的歌笑声,间或响起几声爆竹,鼻息里是硝烟味和着梅花香,别是一番胜景在人间。
抬眼向村边,谷场、田埂、河畔、原野,蓦然间会惊喜地发现,有无数火把在黑夜里挥舞,在月光里开花,如游走的火龙,如散落的陨星。月上中天,月是恬静的,火在田塍在麦地,火是跳动的,天上的月在微笑,地上的火在舞蹈,舞着舞着可能会“啪”一声响起,那是少年将小鞭炮藏在火把中,逗引得火把禁不住笑出来了。十六夜的火把是少年们早就备好的,用大把棉秸缚了稻草,甚至浇上煤油,一俟天黑就被燃起。他们不屑于如小屁孩一样挑了灯笼在门前玩耍了,更喜欢玩刺激的、激动人心的,乐得在野地里疯,去放飞心中的狂野与激情。人手一把硕大的火炬,如烛龙火树,似火圈乱舞,映了张张笑脸,也映了颗颗火热的心,在野地里喊,在月光下闹,像古老神话里的快乐精灵。人头攒动,灯火闪烁,玉宇无尘,银河散影,风柔夜暖,人呼犬吠,斯乐何极。玩到尽兴,火势最旺时就将火把抛向虚空,火把借助风力飘起长长的火焰,光闪闪,亮堂堂,忽高忽低,忽左忽右,极是抢眼。待火把落地,火星四溅,偶尔就会点着荒草呼啦啦燃成了火龙,或者是烧着了堆在田间的稻草垛、秸秆垛……庄户人图个尽兴,也不追究,谁还没有个少年狂野的时候?
只是,爱舞火把的少年如今已两鬓染霜,不玩火把许多年了。乡间的那些“十六夜”啊,月亮就像个大灯笼,新崭崭,光灿灿,亘古如斯,亮在人间,也照亮我心。月光下,玉兰含苞梅含馥,草在萌发柳吐芽,春天说来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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