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一大家子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老规矩了,每年轮换着,推杯换盏中说些祝福的话。今年轮到老伴,她只强调了一句:这桌饭菜好吃,大家都多吃点吧! 芹菜炒肉、醋熘土豆丝、回锅腊肉片、水煮虾等十几样香气弥漫的菜肴,撩拨得味蕾发痒。吃着,吃着,老伴的眼睛定格在窗外。
我家住一层,窗外不远处有三个垃圾桶。此刻,一位身披貂皮外衣,戴着口罩、墨镜,拎着破啤酒箱和一大袋垃圾的女士走近垃圾桶。老伴丢下筷子,匆匆跑出家门,说是晾衣服,脚步却定在垃圾桶,拎回破纸箱子、三个铝质饮料桶……
老伴在偷偷捡破烂,攒几个零花钱……
我们是组合家庭。五六年前,前妻久病不愈过世;老伴的丈夫花光家里积蓄撒手人寰。熟人便撮合我们抱团共度余生。婚前她是农民,我从工厂退休;除一家所有开销外,我每年须付给她一笔养老金……我知道,自己付给老伴的钱不多;无奈之下,老伴捡破烂就捡破烂吧,我默许。
饭吃到一半,儿子做的清蒸鲈鱼热气腾腾地放在老伴面前,儿媳盛满红酒,感谢一年来接送孙子劳碌苦辛。老伴乐哈哈举杯畅饮,眼窝又一次痴盯窗口,声称风吹掉铁丝上的被单,又转身走出门外……
我分明瞄见又有两人扔垃圾,便举杯斟酒,夸张地胡乱晃悠,遮挡着儿女们无意间瞅向窗外的目光,怕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尴尬。毕竟大过年,正吃饭哩嘛!
当然,捡拾垃圾也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儿。
大约两个月前吧,老伴结识了拾破烂、同住一层楼的周嫂。凭着“师傅”指点,她记住了烂纸箱子七毛钱一斤、铝质饮料罐儿三块七一斤、啤酒瓶子单价一毛二分等等,从此便对院子里的垃圾情有独钟。自从第一单捡破烂赚了11元5角钱后,老伴的眼光经常盯着垃圾桶所在方向。
老伴抱着一叠包装电视和冰箱的废塑料泡沫壳子,趔趔趄趄地拐进楼梯下的储藏间,头上脸上满是灰尘、料屑、汗渍。我急忙拎过毛巾,抢先一步出门,为老伴救场,躲闪着接下来儿女们问询的难堪……
年夜饭,在老伴出出进进的脚步声中落幕。循着往年模式,我揽过老伴,接受孙子、外孙子的跪拜,然后准备给每个娃发红包。老伴突然推开我,指挥着孙子、外孙子:“先给你爷爷磕头,他发他的;后给奶奶单磕头,每人二百元压岁钱,奶奶这两个月挣的,银行里换的新票子……”
一反常态的发钱的一瞬间,老伴多年因为腰椎间盘佝偻着的身子直直地挺着,一向不善言辞的嘴巴也像泄了闸的渠水,顿时满屋充满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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