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年离不开饺子,过年的戏台下也离不开各种小吃。
人生大舞台,舞台小世界。戏曲是古老的文化形式,是民间不可或缺的精神慰藉。边看戏边吃喝,是生活的极致景象、精神与物质的双重享受。
乡村里唱大戏,是传统的大事。一年到头看场大戏,那是人生的莫大享受。辛劳了一年的人们,借年下难得的松泛劲,你家三斗我家五升的,凑钱也要请戏班子来热闹几天。相邻的村庄,也似乎是约好的一样,除过自己表演的社火,一台大戏是必不可少的。传统戏台下的露天观众席,却衍生了另一种营生:戏台子底下的“吃喝”摊位。戏台子下面自发设立小吃摊的摊主,平日里的主要生意就是“跟会”,每当周边有“集”、有“会”或是这样的唱大戏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准确地捕捉信息,准时来摆摊设点做生意。
唱大戏当天,离开唱还有很长时间的时候,这些小吃摊就早早地排开了,一是为了占据有利地形,二是要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架锅垒灶、摆开桌椅,之后再拉开架势,和面团做面坯、调制馅料、准备调料等等,单等看戏的人来了,生意就可以开张了。
这些吃喝摊,跟大戏的规模乃至村子的大小相匹配,戏唱的时间长、村子的规模大、观众多,这摊摊也就摆得多;遇上小村子,人少戏也短,那就摆不了几个。这也算是精准的市场调节。
这些摊摊,早先售卖的都是关中人喜闻乐见的一些小吃,大抵是些香喷喷的油糕、油饼、菜合子,热腾腾的臊子面,喧乎乎的大包子之类。当然,一定少不了那口醪糟锅子,并且一定是一个沉默倔强的老汉侍弄的。后来,生活水平提高了,就多了许多的烧烤、串串之类的夜市常见的东西,吃喝种类也越来越丰盛了。
这些摊摊,肯定是摆在观众席后方的,几乎是一字排开,像是观众席后面的一道屏障,更像是这台大戏的仪仗一般。台上的戏、台下的观众,与观众后面的小吃摊摊,共同构成了乡村大戏的完整风景。像是约定成俗一般,这些摊摊统一没有吆喝声,从开始到结尾几乎都没有,自觉地遵守着看戏的规矩,毕竟大戏的主角是台上的表演和台下的叫好欢呼声,不好吆喝捣乱。摊位的照明,借着舞台上下的大灯光,也有准备灯的。烧火的动力,则会是统一的风匣;那些使用电力的鼓风机之类噪音太大,显然不适合这样的场合。
小吃摊一切都已齐备了,随着观众陆陆续续到来,生意也就来了。“来了,坐!”摊主不吆喝,但招呼声是少不了的。来看戏的观众,大多数是刚吃了饭来的,这时候眼大肚子小,看着琳琅满目、热乎乎、香喷喷的小吃,只能饱个眼福。孩子们饿得快、嘴也馋,央求大人解囊,但往往会遭到指斥:“刚吃了饭咋就饿了?”得等一阵。
等戏开演了,真正的戏迷目不转睛地看着台上的生旦净末丑。有陪着家里老人来、对“老戏”不大感兴趣的,慢慢就分了神,左顾右盼,心思已经不在台子上了。于是,那些原本就不是冲着看戏来的年轻一点的观众,从重重叠叠的人堆里出来,循着香味踅摸到食摊前,“来一碗醪糟。”“好,打几个鸡蛋?”摊主是精明的,他直接问打几个,口头契约一旦达成,摊主的麻利程度就无与伦比了。也是,在这里做生意必须利索,时间短、人集中,不麻利怎么赚钱?
“来几个热乎的现炸油糕。”“好!”摊主麻利地包裹油糕下锅油炸,倏忽间捞起,放在碟子里递过来。小伙子大多奔着烤肉串去了,但见摊主左右手上下翻飞,不大工夫,一把烤肉、烤筋就递了过来。看着旁边的摊摊有了生意,这边卖包子的忍不住了,压着嗓子来一句:“热包子灌辣子水水。”压抑的吆喝,招来一众会心的笑声,也带来了生意。
戏台子上的戏,继续咿咿呀呀地唱着,锣鼓家伙紧锣密鼓地敲着。摊主们已经看了多遍了,但好戏听多少回都不厌嫌;到精彩处,有的摊主也会忍不住叫一声好,连带得食客们也一惊一乍、会心一笑。
唱声叫声吆喝声,声声悦耳;戏味饭味生活味,味味香爨。此时的戏台上下,就是生活的大景色;台上唱三国说大宋,台下悦耳动心在其中。舞台上演绎的是历史与过往,舞台下展示的是今朝与当下,唱念做打、笙箫鼓板,掌声笑声、喜怒哀乐、热气蒸腾、香味飘散,好一幅人间烟火图!好一幕人间吉祥景!
世间的大戏会热热闹闹地唱下去,戏台子下面的烟火气也会一直氤氲着。这样的景象,一年一年地延展着,多么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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