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闹钟声打断了睡梦,下床拉开窗帘,本想打开窗子换气,岂料窗外一片昏暗灰蒙,仿佛仍在深夜中,什么也看不见。我疑惑地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又打开手机看时间显示,挂钟的指针与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都是7点32分。尽管知道再不抓紧洗漱上班就要迟到了,可我仍坐在床边像丢失了什么东西一样无精打采,怎么也提不起神来。丢了东西!忽然,我一下清醒过来了,刚才闹钟惊醒时,梦中的小伙伴正撕心裂肺地跑来告诉我,有人偷我的天空!
儿时的清晨,东方刚刚露出鱼肚白时,喜鹊、麻雀、杜鹃、百灵……争相欢唱,吵得我恨不能起身冲到院子把落满鸟的杏树连根拔掉。在我享受黎明瞌睡时,这些烦人的鸟儿每天都会准时飞到井台边的树上像吵架一样拼命对骂,从不休假。
好不容易等到天大亮鸟儿们骂累了散开去觅食,屋后的街道上又传来一阵接一阵“叭、叭”的鞭响和羊群的咩咩叫声。我知道,这是各生产队的放羊人赶羊群出栏,我家屋后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我们村有八个生产队加大队部共九支羊群,各队的羊倌们争相将自己手中的长鞭抽向空中,用那清脆的鞭声来展示自己放羊的本领和鞭技绝活。
羊群过后,又是骡马的嘶鸣、耕牛的呼叫和农夫的吆喝声。等每天清晨必有的三部曲过后,乡村显得格外祥和、安宁,可此时想再入睡是不大可能的了。因为太阳公公一跳一跳着从东边的山后蹦上天空,闪烁的光芒穿过窗户照在脸上,就像猫尾巴温柔暖和且微有点扎疼,眼睛也不敢睁开,生怕哪根毛发刺到了瞳仁。就在此时,已经梳洗完的母亲会拉我起来穿衣撵我出去找小朋友们玩。
当我还在撒娇赖炕不想起时,胡同里和我一起玩耍的小朋友从大门外跑进来喊道:“建平建平,快去看呀,有人偷了你的天了!”我顾不上整衣穿鞋就跟他们冲向村外打谷场边的草地。这里是儿童们独享的游乐场,我们在此打仗、过家家、抓蝴蝶、采野花、摘野果、盼日出、等日落、看云彩、赏月亮、数星星……小朋友们最开心的就是看朝霞与晚霞的云彩变幻,在阳光映照中,碧蓝的天上,云彩像魔术师样变幻出大山、河流、骏马、狮子、飞机、火车、葡萄、牡丹……的图案,此时小朋友们争相以地面参照物为坐标来为自己争占天空,我们还经常用自己“自留地”中的图案与其他小朋友天空的图案交换,比如用你这片天空云彩变幻出的三条金鱼,换我天空云彩变幻出的一匹马;用我天空云彩变幻出的菊花换他天空云彩变幻出的一树桃等。尽管大伙知道这一切本是虚幻,可小伙伴们玩得却十分认真,讨价还价,甚至还请来中间人主持公道。当天空的云彩散去时,我们还会认为是邻村的小孩偷了我们天空的东西……小时候那种天地合一、天人合一的快乐时光在我心里牢牢地扎下了根,刚才的梦中就看到儿时的小伙伴大喊着跑来告诉我,邻村的孩子偷了我那片天空云彩变幻的东西……
自从多年前搬进这个小区,四周的楼房像种子下在化肥堆里似的猛长,早把天空戳了个七零八碎,儿时天空的云彩图案丢失,我们以为是邻村的小孩偷走了,可如今真正的天空却不知被谁偷走了。我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起身去洗漱,不然上班真的要迟到了。
更多资讯,下载群众新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