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己打磨雕琢的砖砚,别有一番味道。
人类的居所,从洞穴到宅院,智慧的先人学会了挖泥采土,砌而为墙;伐木构架,凿户牗以为室。从此,遮风挡雨的寓所,渐渐成形。
文字与图画,也在为居室添补风姿。宫殿有其名,野庐有其号,就连建造它的砖瓦木料,古人也要在上面记上文字,这就像极了今天的ID号——它能追流溯源,也能表达期望,更能彰尊显贵。
房屋会在风霜雨露中坍塌,人也会在四季变化中老去。但泥土经过水火锻造之后,却能存活千百年。砖瓦上留下的文字与图案,让人猜想。躯体毁坏破败,零件还在,它携带的信息就还在。一块砖瓦,便足以证明彼时的宏大庄严,见微而知著。
古砖瓦上的文字,其种类之杂多、寓意之深邃,直到今天我们仍在解读着。它有物勒工名,以考其诚的严峻法制,也有祈求人顺宅安的愿许,亦有彰尊显贵的名爵,还有趋吉避凶的印记,更有记录方位乃至时辰的标识,还有年号等等,不一而足。今天我们能见到的,以秦汉时期的砖瓦数量最多,制作也最为精良。在那个以土筑墙的时代,宏大的宫殿和贵族墓室大量使用着砖瓦,除了要求工匠在质量上严格把控,还在形制内容上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经过一系列严格的工序制作出来的砖瓦,被安排在它应该相处的位置上。能被刻画以图画文字,从一开始就享受着仰望。它代表着一种符号,即使是在宫庙隳塌后的千百年以后,它会因特有纹饰被人收入书房或博物馆之类的场所欣赏研究,人们视它为珍宝,它也得到了保存和传承。至于那些没有任何纹饰的砖瓦,我们称它为素面砖瓦。素面,不施脂粉也!在千百年岁月的磨洗中,即使已经斑驳,但它的皮壳是老辣的,击之有铜铁之音,铮铮而作沉响。
前些日子,我在长安城北的渭河滩上漫步,也是霜露既降、木叶尽脱的时节。此时渭河水没有了波澜,平静,像一股从黄沙里挤出的眼泪,河岸两边是汛期过后从上游卷涌而下的树木残骸、泥沙、碎石等。泥沙中偶可见残砖断瓦,或许就有秦汉硬质陶残片,各种粗细绳纹、布纹、麻点纹的残瓦片以及器具残片,它们散落在泥沙中,经过河水的冲刷,深埋地下表皮的残垢早已褪去,如新造一般。
我是幸运的。在这些碎片当中捡拾到了一块硕大的青砖。它的表面已经被历史侵蚀得没了原来的面貌,棱角几乎被磨平。根据它的形体和重量,我觉得这或许是一块汉砖,激动带回。这块砖平平无奇,它既已半残,棱角几无,像个条形棍棒之类,我遂决意将其制成砚来使用。经过打磨、切割、确定形制、挖取砚堂、细磨、封蜡等一系列操作,一块砖砚成形。过程中,我感叹着它的细腻精良,是素面但质地高贵。它被我切出了新的棱角,打磨得四平八稳,俨然一幅新貌。
放在案头,我把玩、使用着这个披上新衣的古老物件,添墨濡笔,展纸书写。人言睹物思人,面对此器,我又怎能不思接前贤、心生敬畏呢?给予它身躯的那个匠人,那个时代的工匠精神,那种精益求精的严谨态度,在鼓励着我。
放在案头,它就是一双眼,盯着我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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