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到农村老家,闲来无事,我就迎着飒爽的秋风出去遛弯。
秋天的野外一片金黄。几个孩子手持风车,在夕阳的余晖里奔跑,五彩的风车在他们手中霎时开出一道如虹的风景。望着眼前玩乐的孩子们,我的记忆倏然穿透重重流年,人生岁月里的各式风车历历在目。
看着不起眼的小小风车,我却觉得它很不简单。因为它最廉价,也是陪伴我时间最久,也最令我终生难忘的玩具。说它不起眼,不是说它普通,而是说它简单易做。制作风车需要的材料,无非是一块正方形的硬纸片、一枚钉子,为了手持方便,还需要一支短杆。材料齐备了,接下来就是制作风车的过程,两两角对折,再用小刀沿折线分别裁开,只需留下圆点中心处的小段距离,在外围形成八个四十五度角,然后每隔一个角提聚在一起,用钉子沿着中心插入,再钻透提聚起的四角,固定在一枝短杆上。
我出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童年时物质匮乏,制作风车的纸张也比较单一,大多是用过的算草本、方格本纸,但纸张薄而软,做出的风车不耐风吹,报废率极高。那时,我并不善于制作风车,哥哥总能制作出让我们赞不绝口的各式风车,让我们在小朋友堆里赚足面子。风车做好了,我们就争先恐后地跑出屋外,迎着风,你追我赶,一路扬起亢奋的欢笑,让风车“呜呜”地转起来。
小时候上学晚,生产队组织的学前育红班只是蜻蜓点水,查查数、认认字,我们更多的时间都在玩闹中度过。有了疯狂的玩伴,随着风车一路飞转,我们恣意挥霍着无忧无虑的美好时光,渐渐地长大,成了一个小小少年,走入校门,开始了学习生涯。上学了,我也开始学着自己做事,包括亲手制作风车。制作风车需要硬纸片,书皮和本皮稍厚,做起风车还是不错的,可书皮和本皮本来就不多,用起来更显得捉襟见肘。后来,我们的书包里出现了图画本,这种纸张比较厚,是理想的材料。但图画本价格较贵,小伙伴们很少买得起,只能退而求其次。
白天上学,忙着学习知识;放了学,做完了家庭作业,我们就手举风车,一路迅跑,冲到院子前面的老榆树下,举行斗风车大赛。比什么?当然是比谁的风车做得漂亮、耐用、转速快。回想小时候,因我的家乡处于平原地带,四方通透,八面来风,正适合玩风车,所以风车在孩子中间很普及。
前面说的都是纸风车。我进入小学、甚至初中校园以后,哥哥作风车的时间越来越少,手艺却越来越好,他开始制作木风车。他用一块长方体木板,反向削平,在木板中间位置钉上一根长钉,钉在一根木棍上,木棍的尾部再钉上一撮红丝带,横钉在一根高高的木杆顶端,立于院子里,迎风飞转。木棍上的红丝带可以保证被风一吹,随时调整方向,促使风车常转。即使在少年时代,木风车也是难得一见的稀罕物。哥哥的木风车高高地立于院中,在众人无比羡慕的目光中,随着“呜呜”风声,合着时光的节拍飞转,诗意唱和。
就这样一路走来,我和风车有了不解之缘,它陪伴我度过了艰难困苦的岁月,给我平淡无情的岁月增添了很多快乐。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一眨眼,我已长大成人,告别了校园,走入了社会;告别了故乡,来到了城市谋生。玩风车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可我对风车依旧有着依依不舍的情怀。年长了,见到更大的“风车”。比如地处松嫩平原腹地的一座小城,拥有大量风力资源,遂引进了风力发电项目;只见城外高高的塔架耸入云天,一只只巨大的乳白色风车随风飞转,搅动蓝天白云,蔚为壮观。望着这些风电奇观,我被记忆牵扯着,飘忽来到了自己的童年,在穿梭的时光里,任风车飞转。
我的人生也如制作风车般,一路过关斩将,离开故乡,步步蜕变。只有迈动飞快的脚步,才能欣赏到人生旅途中的各种美妙风景,看到更多的风景。
不知不觉间,我已步入中年,但我还是迈着年轻态的步伐,行色匆匆。偶尔闲暇时行走街头,一旦见到卖风车的摊点和玩风车的孩子,我都会停下匆匆的脚步,驻足观望,寻找童真,回味匆匆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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