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学图里的天真顽皮

欢腾的暑假过去了，学子们又要回到久违的课堂，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蹉跎莫遣韶光老，人生唯有读书好……读书之乐乐陶陶，起弄明月霜天高。”宋末元初诗人翁森的《四时读书乐》告诉人们，不要蹉跎岁月，人生只有读书才是最为快乐的事情。

中华民族自古尊师重教，远在夏商时期，便有了“庠”和“序”，相当于今日之学校。春秋时期，孔子兴办私学，广招学生，提倡“有教无类”，将受教育的范围扩大至平民，突破了贵族对教育的垄断。到了隋唐时期，科举制度日益完善，书院兴起；自此以降，历朝历代各类学校层见叠出，读书上学遂成为少年儿童的第一要务。

喜欢游戏、善于模仿、凡事好奇、醉心户外等特点，是孩子的本能与天性。假期里，孩子们尽情地放飞自我，一些家长却感觉不堪其扰，好不容易等到收假入学，遂欢呼“神兽归笼”。开学季一到，不禁想起曾广为流传的《村童闹学图》，展示了古代“神兽”们在村学里玩闹的情景。这幅村野风情画，也给后世带来有益思考。

《村童闹学图》系明代著名画家仇英《摹宋人画册》中的一幅，描绘了茅草房中的一个学堂里的情景。画面中，老师伏在讲台上睡觉，孩子们失去了约束，正在翻天覆地地闹腾。院子里，有个童子摊开一张方形大纸，正在为熟睡的先生画像；旁边的另一个童子头戴茶壶，手拿戒尺，嘴上画着小胡子，身披一幅写满狂草的书法卷轴，似乎在扮作一位作法的老道，出尽洋相。茅屋里，既有顽皮的童子为先生脱去头上的东坡巾，也有持书追赶同伴，更有炫技的孩子躺在课桌上，脚蹬木凳做杂技表演。当然，有自控能力的好学生还是有的，在一片喧哗鼎沸中，就有一位模范生身穿红衫，手拿毛笔，不以为然地扭头看着失去安分的同学，面前的描红本上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字“上大人孔乙己”， 这是唐代开始盛行的一本童蒙读物的起始句。

仇英的画，线条流畅，神采飞扬，造型准确，概括力强，画中人物虽多但形态各异，形象生动。然初阅此画，却未免让人心生困惑：荀子曰“君子隆师而亲友”，这幅《村童闹学图》却反其道而行之，故一直有专家认为是作者的想象，画面中的设计则是用来释放孩子们天真活泼的一面，因此才有了“闹学”意味。

“扬州八怪”之一的清代画家华嵒（岩），也有一幅类似的作品《桐屋闹学图》，画的是梧桐掩映之下的书塾。画面中，教书先生同样趴在讲台上呼呼大睡，读书的孩童在教室里闹翻了天。有的头戴面具，有的挥舞戒尺；有的从院子里摘了一朵花，正准备插在先生头巾里，先生却浑然不觉，正在梦中与周公论道。华嵒有题诗，略叙该画之意：“隐几酣然正昼眠，顽童游戏擅当前。孝先便腹思经事，继起于今有后贤。”诗中的“孝先便腹”，用了东汉人边韶的典故。《后汉书·边韶传》记载，边韶字孝先，以文学知名，曾教学生数百人。他人胖肚圆，喜欢在白天和衣打瞌睡，样子逗趣，故有学生嘲讽说：“边孝先，腹便便，懒读书，但欲眠。”边韶从睡梦中惊醒，立即应对道：“边为姓，孝为字。腹便便，《五经》笥。但欲眠，思经事……”他反驳学生，说自己大腹便便是装着五经的竹箱，睡觉时思考五经的内容。画中，华嵒把世俗主题与文人雅趣巧妙融合，为历史故事添加了幽默与喜庆的大众情趣，颇为时人所欣赏。

虽然闹学图里的情景，仔细探究显然不合情理，生活中应该难以出现。而村童闹学的千姿百态，却曾是绘画史上流行的题材，深为大众所喜爱，一直到晚清仍能在杨柳青年画中大量看到。它承载着特定的文化内涵和社会观念，其意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众说纷纭。与其相关的研究，多是从其性质定位、历史流变、教育制度等方面予以阐释。其实，闹学图中所描写的情节虽或为假，场面还有很强的戏剧性，但孩子们所表现出的活泼烂漫及欢乐氛围却属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闹学图应属古代的婴戏图之类。虽然描绘的故事发生在学堂，但作者要表现的却是儿童纯稚的神韵。为使画面丰富、形态有趣，作者加入了自己的想象，毫无遮拦地展示了孩子的天性。

儿童在嬉戏中生动活泼的姿态，专注喜悦的表情，稚拙可爱的模样，不只让人心生怜爱，更能感受到童稚世界的无忧无虑。因此，讨喜的闹学图一直是国画中极受欢迎的类别。另一方面，闹学图也警示世人：教育方式要切合儿童的年龄、性格等特点，才会让后人拾起对童年和师生情的回忆。当“熊孩子”慢慢长大，内心便充满对当年师长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