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时西北三路民居 陶浒 绘
偏处古城西北隅之西北三路,南界莲湖路与洒金桥相通,北出北城墙与环城北路交会,是西安城西进出城的一条重要次干道,其对整个西安交通的价值和作用不可小觑,至今仍可说是一条颇有名气的街道,以至有关方志介绍西安城市建设和管理时,都不忘给以专条提及的待遇。
这当然是值得欢迎和肯定的,但有些志书在记载其历史沿革方面,多有含混不清、郢书燕说之处,让人憾叹不迭。如1986年出版的《陕西省西安市地名志》(西安市地名委员会暨西安市民政编)第二章第三节莲湖区“西北三路”条下写道:
……民国年间以位于城西北隅按序数命名。1966年改成前卫路,1972年改为前卫街,1982年恢复原名。
就关于此路的出现,没有任何信息,最关键的一句“民国年间以位于城西北隅按序数命名”,也只是说明因啥原因依何根据命名而已,依然没有人们最想知道的答案,而且所谓的“民国年间”云云,也极笼统,因为民国时期从1912年元旦至1949年9月30日,前后将近38年,此路命名究竟在哪一年或哪个时段,也无确切交代。其次,此路“1972年改为前卫街”,也不知其何所依据。尽管上世纪70年代以后,这一带坊间确有呼之为“前卫街”的说法,无奈考以1972年4月24日西安市革命委员会市革发〔1972〕18号《关于恢复各区公社和城区街道原来习惯名称的通知》,当时此路的“现名”,明确地写着“前卫路”而不是“前卫街”,考以1983年元月西安市地名工作小组编《西安市地名簿》和2001年出版的《莲湖区志》第十五篇教育志所附《莲湖区1949~1993年域内小学一览表》,其此路的“原名”仍是“前卫路”而不是“前卫街”,这里位于药王洞128号的一所小学,仍叫“前卫路小学”而不是“前卫街小学”,足见此路其时正规的名称,是“路”而不是“街”,“前卫街”云者,不过当时人们“俗称”罢了,想不到竟被当作正式名称写入志中了。再者,其“1982年恢复原名”的记载,也肯定是错的。原因是1983年元月出版《西安市地名簿》的“标准名称”明确写着“西北三路”,备注栏里不容置疑写着“1981年复名”,志中“1982年恢复”的说法,一看就是没有细览这份资料。
又如《西安市志》第二卷《城市基础设施》中“城市道路·次干道”下的“西北三路”写道:
西北三路南段始建于明,清初因巷旁建有关帝庙(又称老关庙)而称老庙巷,老关庙与洒金桥交会口,称老关庙十字。民国十七年(1928),老庙巷向北拓至城墙,并按城西北隅街道序数命名为西北三路。抗日战争初期,西北三路北口城墙凿土洞,连通城外林带。1966年城墙土洞开为缺口俗称“小北门”,西北三路改名前卫路……1972年改名前卫街,1982年恢复现名……
其中“1972年改名前卫街”,“1982年恢复现名”两处史实或时间的误植,不再赘述。其“南段”到底从哪到哪,并未言明,只有查了上述《西安市地名志》所附根据光绪十九年十月中浣舆图馆测绘图改绘的《清西安府图》,才能知道原来是指九府街(即今青年路)西端以南这段。其“民国十七年(1928),老庙巷向北拓至城墙,并按城西北隅街道序数命名为西北三路”的说法,也明显失诸武断。因为经查民国二十一年西安市政处所绘之《西安区域图》,其时已是1932年了,九府街西端以北至城墙一片较之上举的《清西安府图》,并无怎样变化,这条路并没有出现向北延伸的情况,目前所能确定的是,直到民国二十八年亦即1939年5月西京建设委员会绘制的《西京市现有道路交通图》上,才有了包括此路在内的几条以“西北”二字打头、由西往东依次排序的西北一路至七路。所以,此路自今青年路西端往北这一段,1932年至1939年这个时段,再具体说,是民国当局1932年决定设立并建设西京陪都不久,由西京建设委员会提出、省建设厅拓建的,所谓1928年向北拓至城墙的说法,无疑与史实相去甚远。至于其“抗日战争初期,西北三路北口城墙凿土洞,连通城外林带”的说法,则更是不知从何说起。盖以已经披露多年的若干档案史料的记载,抗战初期,此路出城这块儿,是正经开了防空便门的,虽然限于当时条件,这个便门确实简陋了些,但也并不至于就是一个一般的“土洞”。如1939年4月19日西京市政建设委员会第一二一次会议记录记载:
八、决议第1项:⑴开辟柏树林、大差市、大油巷、西北三路、崇礼路城门五处,由建设厅继续开筑,做法高宽各三公尺;⑵城门外有水者做便桥;⑶开筑环城路……
1939年11月21日西京建设委员会致陕西省政府函称:
案据本会工程处十一月十一日呈文内开“案奉本市南四府街接抄原文至实为公便”等情,复据本会总务科签,“拟新辟东门(崇礼路便门)为‘平夷门’,即平定岛夷之谓;北门(西北三路或老关庙便门)为‘怀远门’,即怀柔远方之谓;南门(南四府街便门)为‘震海门’,即威震四海之谓,亦即震慑南海之谓;又大差市未动工之城门为‘定原门’,即奠定中原之谓”等情。据此,当经提交本会第一三○次会议决议:“函省府征求意见”等因,记录在卷。查西京居全国中心,为周秦汉唐之首都,为中华民国之陪都,战后定鼎,抑或于此,对于城门命名,允宜郑重将事,相应函请贵府妥予核定见复为荷。
而尤其莫名其妙的是,西安城外的林带是何时才有的,那个时候能有林带吗?真是异想天开!须知现在西安的许多城门,都是在抗战防空便门的基础上继续拓筑的,抗战以前,准确地说遭遇并防御敌机空袭以前,西安的城门除了东西南北四大城门外,也不过就是中山门、玉祥门、中正门(今解放门)三座,后来一众防空便门的开辟,完全是为了人们躲避敌机空袭的方便,并不是供人出城消遣游玩的,以当时条件,又哪来的什么林带!
再如《莲湖区志》第五篇《城区建设管理》中市政建设下“道路·次干道”的“西北三路”条写道:
南段始建于明,因路南西口处曾建有关帝庙,俗称老爷庙,曾得名老庙巷。民国时改称老关庙街。民国十七年(1928),将此街开辟至城墙,按位于城西北隅街道序数命名。抗日战争期间为逃避日机空袭,在城墙上开凿一仅容1~2人同时穿行的小洞通往城外,50年代末,才打开小北门缺口,连接间断不通的环城北路。1966~1972年,曾名前卫路,1981年恢复现名。
说民国时此路的南段由老庙巷改称老关庙街,的确不错;说抗战期间开凿“小洞”以供人“逃避日机空袭”,也有相当道理(尽管并不准确);甚至其所说“1981年恢复现名”,也甚是,只可惜其北段亦即今青年路西端往北一段拓辟的时间,照抄《西安市志》,错得没有眉眼,抗战期间北城所开到底是“门”还是“洞”,也是拾人牙慧,不甚了了;其“50年代末,才打开小北门缺口,连接间断不通的环城北路”的说法 ,也使人疑点重重;而其“1966~1972年,曾名前卫路”的提法,更尤足以令人诟病——1966~1972年曾名前卫路,1981年恢复现名,那么1973年至1980年这七八年间,该称什么名字呢?较之《西安市地名志》和《西安市志》,不仅倒退得厉害,而且一满给弄黏糊了。
众所周知,方志著作历来都是以其公认的权威性受人推崇与高看的,而这种权威性,除了它浓重鲜明的官书色彩以外,首先来自于其史料的可靠与所志史实的客观准确,所以似此同一条道路,几部志书对其历史记载,竟或同或异地都存在着不少史实或时间的硬伤,没有一部是清清爽爽、利利索索的,实在让人遗憾的同时,吃惊不小。窃想出现这些问题,一种可能是各位虽号称专家,别具长才,但却并未掌握足够翔实的史料,别的不说,就是民国时期的几张地图和当年开辟防空便门的有关档案,都没有去档案馆查过,或者去了并未查得彻底,对所涉相关问题,压根就不甚了解,无奈之际,轻信了坊间许多道听途说的议论。一种可能是看似占有一些资料,但绌于修养理解,如此路恢复现名的时间,《西安市地名簿》第28页备注栏内,明明白白印有“1981年复名”,但因此簿印行时间是“一九八三年元月”,《西安市地名志》和《西安市志》的编者,竟都想当然地理解并落实为“1982年”了。还有一种可能是,文字锤炼不够,表述上缺乏必要的严谨,像“按城西北隅街道序数命名为西北三路”和“1966~1972年,曾名前卫路,1981年恢复现名”等,就都属于此类。不仅此也,积多年的耳濡目染和躬与数役的经验,我还敢进一步断言,之所以出现这些问题,有撰稿方面的责任,也有审稿方面的责任;既可能是水平不济有以致之,也可能是态度虚浮有以致之,而归根结底,又无一不是现行修志工作中应该注意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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