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6日清晨，商洛市地方戏曲研究院排练厅里，传来阵阵婉转悠扬的花鼓唱腔。院长李淼正带着年轻演员做每日必修的吊嗓练声。一个多月前，她和团队携商洛花鼓现代戏《主角》走进上海宛平剧院，这一国家级非遗项目首次以完整大戏亮相上海戏曲舞台。谢幕时全场观众起立，掌声经久不息。“大上海，来对了。”李淼回忆那一刻，依然心潮澎湃。
图为商洛花鼓《主角》演出剧照，李淼（中）饰演忆秦娥，与众演员同台表演。（受访单位供图）
李淼从小就对戏曲有着浓厚的兴趣。1997年，12岁的她考入商洛剧团委培班，赴陕西省艺术学校开启三年封闭式学艺。彼时商洛通往西安交通闭塞，她只能借助学校小卖部的中转电话与家人联系，思乡与练功的辛劳交织，屡屡落泪。入学第一周便有同学退学，练功受罚更是家常便饭，她咬牙坚持。
一次练功导致右脚踝骨折，半年休养落下诸多课业。伤愈后，凭着不服输的韧劲，她加倍刻苦追赶。长期高强度排练让她的膝盖半月板受损严重，每次排练演出后双腿瘀青遍布。但她深知，舞台光鲜的背后是日复一日的千锤百炼。
2000年，李淼入职商洛剧团，从龙套角色做起，虚心拜师学艺，先后在《月亮光光》《情怀》《山姑娘》《带灯》《若河》等20多部剧目中担任主演，主攻正旦、小旦，唱腔醇厚清澈。2024年，李淼入选文旅部“全国戏曲表演领军人才培养计划”，是当年度西北地区唯一。
图为商洛花鼓《月亮光光》演出剧照，李淼（中）饰演林怡芳，与众演员同台表演。（受访单位供图）
回望每一个角色，李淼发现了一条隐秘脉络——她演的，全是脚下这片土地的故事。“我是商洛人，演的就是商洛戏。”商洛花鼓本就是秦岭腹地孕育的地方剧种，她塑造的每一个角色都扎根于商洛山水人情。
她最难忘《情怀》中的第一书记赵小燕。作为陕西首部将脱贫攻坚搬上舞台的戏剧作品，赵小燕带领山村群众种木耳、开绢花厂。为演好这个角色，李淼将自己参与扶贫工作的经历融入表演。2021年春节，《情怀》登上央视戏曲春晚。经典剧目《水泼红袍》中，她将女主角丁香的心理变化演绎得丝丝入扣。“家乡人写家乡事，家乡戏演家乡情”——这句话形容李淼的艺术生涯再贴切不过。
这一次，李淼遇见了忆秦娥——《主角》中从烧火丫头成长为“秦腔皇后”的一代名伶。这部改编自商洛籍作家陈彦茅盾文学奖获奖作品的剧目，书中宁州县剧团原型正是商洛本土县级剧团。剧本前后修改五稿，在保留花鼓传统唱腔的基础上融入现代表达。饰演忆秦娥的李淼精准拿捏商洛花鼓特有的润腔技巧，悲腔凄婉动人，欢调明快鲜活。
图为商洛花鼓《主角》剧照，李淼饰演少年忆秦娥。（受访单位供图）
排演《主角》的日子，排练厅里经常哭声一片。“哭，是因为心疼，是因为懂得。”李淼说，每每演到忆秦娥历经磨难却始终守着一颗戏心的段落，她自己落泪，导演也红了眼眶。在她看来，《主角》从来不是独角戏——台上是忆秦娥，台下是李淼，戏里戏外站立着千千万万把一生献给舞台的戏曲演员：“主角不单单是我，是所有戏曲演员。”
剧中饰演胡三元的演员张平深有感触：“观众看胡三元脾气火爆、爱较真，甚至因鼓点出错与同行争执。只有我们戏曲人懂，他的脾气是对舞台最纯粹的敬畏。”84岁的作曲辛书善，去年寒冬日复一日驻守排练现场逐字打磨唱腔，直至高烧被强制送医，病床上第一句话仍是询问唱腔适配。老一辈梨园人的执拗，让《主角》的每一声腔调都浸透着赤诚。
“地方戏曲并非没有市场，只要深耕本土文脉、用心打磨精品，完全可以登上更大舞台。”李淼说。
深耕花鼓戏多年，她在坚守传统的同时勇于创新——探索花鼓戏与现代歌曲的跨界融合，积极参与各地戏曲交流。作为省人大代表，她聚焦基层院团人才断层等痛点，履职足迹遍布商洛各县区。在商州区杨斜镇西联村惠民演出后，一位老农拉着她的手问：“这么好的花鼓戏，啥时能常来？”这句话深深触动了她。
锣鼓声不息，天籁之音仍在秦岭深处回响。从12岁初入艺校的青涩少女到扛起商洛花鼓传承大旗的院长，李淼以热爱抵御艰辛、以坚守传承文脉。
“我们每年举办培训班，持续开展戏曲进校园，培养艺术苗子，让商洛花鼓在新时代持续焕发生机。”李淼说。（群众新闻记者 王佳伟 文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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