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延安黄龙,一个藏在大山里的农业县,3.2万人口,耕地面积27.2万亩,人均8.5亩。“人不多,地咋种”,成了黄龙面临的现实问题。2025年,黄龙县玉米单产连续三年拿下延安第一,千亩示范方亩产突破1040公斤。这组数据的背后,是这座农业县城对“谁来种地”“如何种地”的积极探索。
2026年春,群众新闻记者深入黄龙县崾崄乡蹲点记录。从第一粒种子入土,从春至秋,我们将完整记录这片土地的“吨粮梦”,同时以这种朴素的记录,见证中国粮食安全的“微观样本”。
从西安出发,车子往北开了3个来小时,就到了黄龙县崾崄乡。
山越来越多,越来越深。路是盘着山走的,刚绕过一个弯,前面又是一个弯。
车窗外的坡上,一片一片的耕地挂在那儿,大的几亩,小的几分,顺着山势高低错落,像补丁似的贴在黄土坡上。
导航显示已经到了,可你还在山沟沟里转悠。
没有想象中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平原。
这里是黄龙县,陕西中北部一个“小得不起眼”的县。全县农业人口3.2万人,耕地却有27.2万亩。人均算下来,8.5亩左右。
8.5亩是什么概念?放在关中平原,一户人家有个三五亩地就算多的了。可在黄龙,一户种个二三十亩稀松平常。
问题是,谁来种?
站在地头琢磨这个问题的,有个叫王飞的人。他是黄龙县裕华农业农民专业合作社联合社的负责人,他带领的联合社服务面积覆盖了2.5万亩玉米。如何让这些土地实现“吨粮梦”,成了他一直努力的方向。
对于王飞来说,种粮这事刚开始和他八竿子也打不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学的专业是水泥生产工艺。毕业以后,跑过运输,在水泥厂上过班,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黄龙,回到了地里,牵头搞起了农业托管。用他自己的话说:“我的梦想,就是把农户的地也变成吨粮田。不光是试验田里能行,老百姓的地里也得能行。”
4月23日,黄龙县,谷雨过后的第三天。
你见过玉米种子吗?不是餐桌上金黄饱满的玉米粒,而是在落入泥土之前、承载着一年收成希望的那个模样。
我们蹲在田埂上,扛着摄像机、举着录音笔,满心以为会撞见一场“大场面”——农机轰鸣、种子入土、春耕大戏拉开序幕。
结果,我们碰了壁。蹲在田埂上,没等来春耕。
我们蹲下去,伸手抓起一把土。湿漉漉的,黑黝黝的,用力一捏——成了一个团。
“你瞧,”王飞把土团放在掌心,“现在这含水量,种子下去,不是生根发芽,是泡澡。泡发了,出苗率就没了。”
什么时候能种?
王飞捏了捏那把土,松开手,土团纹丝不动。
“等到什么时候我一捏就散,抓在手里沙沙响,那时候,才是良辰吉日。”
今年雨水多,土壤含水量一直降不下来。4月中旬那会儿,全县都在等——等风来,等太阳晒,等土捏起来沙沙响。
这一等,就等到了4月底和5月初。
“今年玉米播种,我们的田,5月10日已经全种完了。”5月11日,王飞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干完了”的松弛感。
比往年晚了大概一周。
可王飞不觉得这是什么意外。种地几十年,他太清楚这儿的脾气了。黄龙地处黄土高原和关中平原的过渡带,春季回暖慢,土壤解冻晚,每年什么时候能下种,看老天爷的脸色。
晚一周会不会影响收成?王飞说,影响不大。“我们用的品种是早熟耐密型的,生育期短,后面管理跟上就行。”
他说的“管理跟上”,不是一句空话。
托管。这个词在黄龙,这几年越来越被村民熟悉。
说白了就是:你不会种、不愿种、种不过来,你把地“托”给合作社,合作社帮你种。
但有一点——土地还是你的,收益还是你的。合作社挣的是服务费,不碰你的承包权。
“一开始好多村民不信。他们问我,万一种不好,这账咋算?”王飞说。
确实,这事儿换个角度想,也难怪村民嘀咕。合作社出人出力出机械,收了粮食归农户,合作社只拿服务费——这买卖,合作社图什么?
王飞算了一笔账。
联合社整合了48台大中型机械、42名机手,规模作业,每亩成本能压下来25块;农资直接对接13家一级供应商,省去中间商,每亩又省15块;秸秆回收打成饲草卖,每亩再增收64块。
七七八八加起来,不算政府补贴,一亩地就能帮农户多挣116块。
村民算明白了这笔账。
“现在不用我们动员了。”王飞说,“一到签合同的时候,村民自己就来了。”
截至2025年,黄龙县农业社会化土地托管总面积达8万亩,覆盖农户2000余户。全县现有裕华农业联合社等同类型农事综合服务中心共计3家,农户耕地托管占比从12%提升至65%。
托管这件事,黄龙不是最早做的,但可能是做得最细的。
县里总结出一个“1+1+N”模式:政府引导+村集体主导+多方新型经营主体参与。
通俗来说就是:政府搭台子,村集体当掌柜,合作社干活。(群众新闻记者 沙莎 苏琳 雪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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