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唐代诗人杜牧的这首《清明》,短短28字,道尽了清明时节的哀思与希冀。
其实,“纷纷”的何止是雨,更是诗人纷乱的心绪;“断魂”意味着行人的灵魂在漂泊。牧童“遥指”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动作,而“杏花村”指向一个可能的美好未来,在阴雨愁绪中平添了一道亮色。难怪这首诗成为清明最经典的意象。
清明节一般在公历4月4日至6日,以4月5日最频,主要习俗包括扫墓祭祖与踏青郊游。清明节源自上古农耕文明的祖先信仰与春祭礼俗,其形成经历了与寒食节、上巳节习俗融合的过程,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作为二十四节气之一的清明,是春季的第五个节气。《淮南子·天文训》中记载“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则清明风至”。而《岁时百问》的说法是“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农事谚语“清明前后,种瓜点豆”,反映了节气对农业生产的指导作用。这时节,南方、北方都陆续开始抢种水稻、玉米、高粱、瓜类、豆类等农作物。
不过,清明自古以来就不只是一个自然节气,还是一个传统节日。清明的底色是追忆,即在万物生长的时节,慎终追远,缅怀先祖,回望来路,感恩先辈。人们携带酒食果品、香烛纸钱前往祖先墓地,清理杂草、培土修坟、供奉祭品、焚香烧纸,并行祭拜之礼,以表达对先人的思念与敬意,强化家族认同感,这是清明节最核心的习俗。
诗人常以纸钱、荒冢、暮雨入诗,抒发生死离别之情。著名诗人白居易的《寒食野望吟》写道:“乌啼鹊噪昏乔木,清明寒食谁家哭。风吹旷野纸钱飞,古墓垒垒春草绿。棠梨花映白杨树,尽是死生别离处。冥冥重泉哭不闻,萧萧暮雨人归去。”乌啼鹊噪、风吹纸钱、古墓垒垒,描绘出扫墓时的悲伤与苍凉,冥冥重泉、萧萧暮雨,描摹了逝者在九泉之下听不见哭声,生者祭拜结束孤独归去的情景。南宋诗人高翥的《清明日对酒》中“南北山头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更是生动展现了祭扫的忙碌与悲切。
清明也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的哲学观。清明时节正值春分之后,古人称之为“气清景明,万物皆显”。这时,已进入暮春时节,气温回升、万物复苏,阳光明媚、百花盛开,自然界呈现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是外出踏青的好时机。自古以来,人们在清明时节结伴而出,踏青郊游,漫步山野,欣赏桃李争艳,荡秋千、放风筝等,感受生命的活力。这一习俗源于古代上巳节的春嬉活动,象征着人与自然的和谐共生。古人认为,春季阳气升发,外出踏青可吸纳天地清阳之气,驱散寒郁,有益身心。
宋代诗人吴惟信的《苏堤清明即事》中“梨花风起正清明,游子寻春半出城。日暮笙歌收拾去,万株杨柳属流莺”就展现了一幅生动的宋代春游图,写尽杭州城百姓踏青的盛况。程颢的《郊行即事》中“兴逐乱红穿柳巷,困临流水坐苔矶”“况是清明好天气,不妨游衍莫忘归”劝人们珍惜当下,尽情游玩,莫负春光。追逐落花的稚趣跃然纸上,洋溢着生机与欢欣。
清明节是一个庄重与欢快并存的节日,既有肃穆的祭扫仪式,也有轻松的踏青和欢快的游乐。敬畏生死,又催护新生,人们在哀思与欢愉之间取得微妙平衡,充分彰显了中华民族对生命与自然的尊重与热爱。双重情感的背后,是对生命轮回的深刻理解。
清明,从历史深处走来,千百年来,清明的习俗也在传承、焕新中延续。不过,通过祭祀祖先、缅怀先人的仪式,守护慎终追远、敬畏生命与天人合一的精神内核,则一脉相承。
轩辕黄帝是中华民族的始祖,被尊为“人文初祖”。时至今日,每年清明,来自海内外的中华儿女齐聚黄陵,共同祭拜黄帝。这不仅是对人文始祖的缅怀,还是凝聚民族认同、传承中华文明的重要仪式。这一公祭活动延续了自汉代以来的国家祭祀传统,体现了慎终追远、敬宗拜祖的文化基因,让中华文明中的孝道、敬祖、仁爱等价值观得以代代相传。
现代人家庭、家族的祭奠,也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情感对话,是对家族根脉的深情回望。人们在清理坟茔、供奉祭品、焚香祭拜等看似朴素的仪式中,了解家族的历史、祖辈的品格与家训、家风的传承,从而建立起对“我是谁、我从哪里来”的清晰认知。现代倡导网络祭扫、植树追思等绿色低碳方式,那些艰苦奋斗、善良正直的品质,也在这样一次次祭拜中悄然植入子孙的基因。
从杜牧的“断魂”,到白居易的“暮雨”,再到吴惟信的“流莺”,这些有关清明的诗词,不仅描绘了节令风物,还承载了中国人对生死、时间与生命生生不息的思考,虽然穿越千年,依然能让我们在每一个清明时节,找到情感的共鸣。(孙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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