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咸阳博物院古渡遗址馆区的展厅,一组唐三彩常常让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只见展柜内陈列着一匹三彩大马,浑身流淌着如同酱汁般醇厚的釉彩,昂首挺立。旁边一位深目高鼻的胡人,手握缰绳,仿佛刚从漫长的丝路跋涉而来,风尘仆仆。
这组名为“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的文物,出土于一位唐代将领的墓中。文物生动的造型不仅展现了唐代工匠高超的技艺,也使这组文物成为一扇窗口,让我们得以窥见那个中西交流、民族融合的大唐。

这组文物之所以格外珍贵,首先要从它的出土地——契苾明墓说起。
尽管墓葬曾遭盗掘和破坏,但考古人员仍从中清理出了一批具有重要历史与艺术价值的珍贵文物。墓葬出土文物超过700件,不仅品类齐全,而且等级颇高。其中,一批唐三彩尤为珍贵,除了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外,唐绿釉三彩马、胡人牵三彩单峰驼、唐三彩四孝塔式罐等文物也是难得的艺术珍品。
契苾明参与多次征战,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被授予镇军大将军、左鹰扬卫大将军兼贺兰都督等职。契苾明去世时46岁,死后赠使持节都督凉州诸军事凉州刺史。

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由胡人牵马俑与酱黄釉三彩马两件独立器物组合而成,两者默契呼应,虽规模适中,但整体气场十足。
这匹三彩马通高约70厘米,胎体选用高岭土塑成。它昂首立于踏板之上,双耳直竖,张口露齿,四足稳稳踏地,整体姿态矫健有力。马身肌肉饱满,胸腹滚圆,臀部丰硕,膘肥体壮,尽显唐代骏马的雄浑之美。全身覆盖着一层浓郁的酱黄釉,釉色在烧制过程中自然流淌,形成深浅交融、变幻莫测的纹理。
这位牵马俑高约45.5厘米,头戴一顶尖顶毡帽,面容具有鲜明的西域特征,深目高鼻,满脸络腮胡须。他身穿一件深绿色大翻领的燕尾式胡服,脚蹬绿色长靴,整体装束充满异域风情。俑人右臂弯曲,左臂自然伸展,仿佛正握着缰绳,神情庄重而自信,生动刻画出一位沉稳干练的胡人马夫形象。


“三彩马有鬃槽及尾孔,说明这匹骏马最初制作时很可能装有鬃毛与尾巴,只是因年代久远未能保存下来。”1月22日,咸阳博物院古渡遗址馆区讲解员苗陈介绍,“根据文物的姿势推断,胡人手上也许有缰绳用来牵马,可惜现在已经看不到了。”
这组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造型逼真,栩栩如生。杜甫曾以“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的诗句,赞颂西域骏马的矫健身姿。眼前的三彩马正与之气韵相通,而身旁的胡人俑面容深刻、神情坚毅,更透出一股豪迈刚健之风。
记者手记:交流的印记
咸阳博物院展出的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是一件能让人看到唐代社会具体样貌的文物。它不仅造型精美,也记录了唐代的生动场景。
唐代的文化交流深刻而具体。这匹三彩马体型健壮,颈长腿细。牵马的胡人,穿着当时在长安洛阳都很常见的翻领胡服。这类服装因便于活动,被许多唐人接受,融入日常着装之中。从马到人,从用具到衣着,每处细节都体现出不同文化的交流与融合。
这种结合源于持续不断的人员往来。丝绸之路不仅是货物通道,更是知识和技术的传播路径。东西方交流中,商贸往来的同时,也交流了新的经营方法和生产技术。唐代社会对这些外来知识和技能持开放态度,将其吸收应用。比如朝廷雇佣胡人担任马政官员,利用他们的专长改良马种、管理牧群。这种基于实际需要的吸收与融合,构成了文化交流最稳固的基础。
交流的深入改变了社会面貌。在唐代长安,胡汉通婚、胡人入朝为官都不罕见。这种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们共同生活、彼此影响的局面,是文化交流最深刻的结果。它不是刻意营造的,而是在长期共同生活中自然形成的。
这件唐胡人俑牵酱黄釉三彩马,就是对那个时代日常生活的真实摹写。千年已过,丝路驼铃渐远,但这组陶俑所凝固的瞬间依然在向我们讲述一个道理:文明因相遇而丰富,因交流而多彩。(群众新闻记者 赵茁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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