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铁路风景｜春运里的动人瞬间

金风染透九月的衣襟时，我与几位铁路前辈一道，踏上了北京西开往大涧的6437次公益性“慢火车”。车轮如碾过时光般缓缓前行，直至百里峡车站的站牌映入眼帘，我们此行的采风创作便在这儿正式开始了。未曾想，这方山水间，竟有一段足以温润旅途的美丽故事，与我不期而遇。

第二天的清晨，是被拒马河的流水声轻轻托起来的——那声响不疾不徐，像裹着晨雾的絮语，漫进窗棂时，人便自然而然地醒了。我们踏着沾着秋露的石板路走进村里，百里峡村（原苟各庄村）的党支部书记刘春成早已在此等候。他先同我们细数村里这些年的新模样，话锋一转，又将“香雪故事”藏着的时代褶皱轻轻展开，让那些沉淀的印记，都有了可触可感的温度。

原来，百里峡村便是铁凝笔下《哦，香雪》的原型小山村——当年她踏足这片土地采风，恰遇“绿皮火车”冲破山峦的阻隔，载着陌生的汽笛声开进大山。姑娘们攥着温热的鸡蛋，眼里闪着光，围着车窗换印着花纹的铅笔盒，这鲜活的画面落进她的眼底，便化作笔下流淌的文字，让“香雪”这个名字从此与群山相伴。

香雪的纯真像山间的清泉，对知识的渴望似崖边的野草，生生不息——这股劲儿，本就刻在村里人的骨子里：哪怕日子穷得叮当作响，哪怕群山把世界隔成孤岛，也总要踮起脚，去望一望向山外的光。那时的村子，是被贫穷裹着的，年轻人挤在绿皮火车的过道里，揣着忐忑去城里寻生路；老人守着几亩薄田，孩子追着炊烟跑，日子慢得像山间的溪流。可香雪的故事，却像一粒种子落进了土里。它悄悄告诉村民，困住脚步的从不是群山，而是心中那个不敢向前的念想。那份“敢想敢干”的勇气，便如一颗种子，从故事里发芽，慢慢生长，最终融进了村里的寻常烟火里。

这些年，百里峡村像是搭上了呼啸向前的“时代快车”，把旧模样远远甩在了身后，焕发出满是生机的新容颜。最直观的，是房子的蜕变，从前那些蒙着尘土的土坯房，如今披染上了彩虹般的色彩，一户一色调，宛如被孩童精心打翻的调色盘。待到夜幕降临，灯光从窗棂里漫出，映着五彩的墙面，整个村子便成了藏在群山里的童话世界，令人驻足惊叹。

马路也褪去了往日的局促，变得宽阔舒展。曾经，村民们守着几亩薄田，靠砍柴、种地打发日子；如今，旅游的东风吹进了山沟，酒吧街、美食街、手工艺街顺着马路次第铺开——游客来了，能在美食街尝遍乡土滋味，能在手工艺街挑拣特色物件，能在酒吧街伴着山风小酌，烟火气与欢笑声把村子填得满满当当。

最让人欣喜的，是村民腰包里的“底气”越来越足。村民纷纷开起了农家院，日子越过越红火时，县里还请来中建研究院的专家对全村进行整体设计改造，将该村打造成集产业美、色彩美、精神美和生态美于一体的特色艺术小镇。 如今，百里峡艺术小镇宛如一道落地的彩虹。这不仅是色彩的盛宴，更是艺术与乡土的一场盛大联姻，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百里峡村的变化，是看得见的天翻地覆，可这翻天覆地的改造里，始终藏着一份“不忘本”的温柔。老故事街区便是最好的证明——这里完整保留着20世纪80年代的老房子，青瓦覆着岁月的霜，木梁刻着时光的纹，推门而入，仿佛能触到旧时光的肌理。游客走在其间，指尖拂过斑驳的墙面，便能与几十年前的乡村生活轻轻对话，那些藏在砖瓦里的老日子，从未因变迁而褪色。

香雪广场文化底蕴植得深：火车车厢改造成的书屋，还留着绿皮火车的旧模样，翻开书页仿佛能听见当年的汽笛声；香雪雕塑立在广场中央，眼神里依旧闪着对远方的渴望；墙面的彩绘一笔一画勾勒着“铅笔盒”的故事，把当年姑娘们的憧憬，永远定格在阳光下。2019年，百里峡村入选第一批全国乡村旅游重点村名单，崭新的蓝图在眼前铺展——打造高端民宿，让村里闲置的老宅子重新“活”过来，让游客不仅能匆匆路过，更能住下来，沉浸式感受乡土的慢时光。

无论未来如何添新色，香雪那份纯粹的初心，村民们对好日子的热望，始终是这片土地最深的根。任凭岁月流转，这根永远扎在泥土里，滋养着村子的过去、现在与将来。

两个娃娃隔三差五地去塔坡水库的道口看火车，我是有点不耐烦了，问他们：“咱还能不能再看点别的，这条线路上的机车，来来回回的就是那么几种。”两个娃娃齐声说：“可以看别的呀，那你带我们去看邯长线上的浊漳河桥吧，它是中国第一座预应力混凝土斜腿钢构桥。我们其实老早就想去看，只是不好意思说。”

我有点傻眼了，第一我根本不知道这座桥在哪里；第二，我都不懂什么是预应力混凝土技术。

小娃娃说：“我去铁道博物馆参加活动时，老师们讲了预应力混凝土技术。就是在混凝土中置入预先被拉伸的钢筋，钢筋如同被拉开的弹簧，自带强烈的“收缩欲望”。若利用这种“内力”，去平衡外力，梁体便能承受比原先更大的荷载，这就是预应力混凝土技术。相比普通钢筋混凝土，预应力混凝土在性能上优势明显，特别适用于大跨度、大空间的建筑工程。”

好吧，这一个问题，我得到了答案。那么，这一座桥在哪里？

大娃娃说：“这一座桥就位于黎城县和潞城县交界处，我上一次回来体验了一次邯长线上的绿皮车，过了水洋站就是那一座桥。”

我对娃娃们说：“我大概知道这一座桥的位置了。走旧309国道朝潞城石梁方向，过了水洋不多远，有座30米左右的公路桥，它的斜上方就应该是邯长线浊漳河桥。”

很快，我们就到了目的地。

大娃娃说，这一座跨越浊漳河的铁路桥于1978年3月28日开工建设，1981年9月建成。

1982年，多个单位的60余名科技人员，对浊漳河预应力混凝土斜腿钢构桥进行了各项力学检测，取得了8000多个数据，为我国今后发展同类型桥梁提供了大量基础资料。

小娃娃说，这座桥显然是一个样本桥，是中国铁路发展的重要见证，同时体现了铁路人在复杂地形和高难度施工条件下的技术创新和奋斗精神。

听了两个娃娃的话，我内心的骄傲感油然而生，对着座桥也敬仰起来。

一个始建于1928年，叫“大哈伯”的铁路乘降点，是我的出生地。我出生时，大哈伯站已经48岁，但却没有站舍、站房，直到我10岁左右，这里才矗立了黄白相间的站房。

很多人叫这里工区，工区只有十几户铁路人家，在铁道旁一侧落户、生儿育女。男人坐着通勤火车去十几里外的车站上班，女人则留在家里开荒、种地、养娃。每天两三趟停靠的火车，像糖果一样让孩子们欢呼。夕阳下、草丛间，奔跑的孩子、跳跃的小狗、蹿出的蚂蚱，绿皮火车轰隆驶过斜阳余晖，成为我童年最美的记忆。

停靠的是慢车，通过的是快车。火车头都是蒸汽机，冒着白烟，喘着粗气，走走停停。

8岁时，我搬离大哈伯站，住进车水马龙的县城，家却依旧安在铁道边不远处。沿着钢轨边的小道步行不到10分钟，就走到道口下坡的学校。夏天开窗开门上课，百米外火车经过道口时的鸣笛声听得一清二楚。放学路上，我们一群小孩子会扬起脸，向驶过的火车使劲挥手。当得到火车一声长鸣的回应，我们就兴奋得大叫……夜晚，车厢里昏黄的灯光像童话一样，在我的梦里一遍遍穿行。

16岁那年，我考入一所铁路中专学校，到市区上学。每个周末乘火车回县城的家，也途经故乡大哈伯。那时，火车都是内燃机车，速度也上来了。年轻的我，透过“快车”的车窗看风景，大哈伯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熟悉的房屋、树木扑面而来，又遥遥而去。

有时，我还能看见爷爷奶奶在火车道下方不远的地里掰苞米、起土豆。近两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树林郁郁葱葱又白雪覆头；看田野阡陌纵横，从荒芜辽远到麦浪金黄随风摇曳；看老房子的破败、土坯房下静默的时光，也看城市夜色里的流光溢彩。年少的我也看到，线路上施工的工务人，身穿金色马甲成排目送列车驶过；客运段的列车员收拾车厢、清洗卫生间，汗珠挂在额头。此时，他们也成了年少的我眼里的别样风景。

19岁时，我参加工作，分配到了学校所在地的机务段。父亲兴奋地说：“好好干，你这是机务段，重要着呢，是‘机车工电辆’的机。”在这里，我天天能看到火车头，登上机车测量配件尺寸。如此近距离接触火车，也让我看到机务人的忙碌和辛苦。盛夏的机器间里温度高达50摄氏度，检修工友的工作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全是“河楞”印儿。他们的脸上、手上、工作服上都是油污，身上是常年洗不下去的柴油味。数九寒天里，整备工友在滴水成冰的室外，冒着大雪，一步一滑地给机车上水、上砂、更换闸瓦，他们抡着锤子敲碎车轮上厚厚的冻冰，冰碴溅了一脸一地。他们的额头冒着热气，睫毛和胡须上挂满霜。

寒来暑往，一岁又一岁。在冰天雪地里，我目睹铁路人的坚守。时光荏苒，十年又十年，中国铁路持续发展壮大。

39岁，我调到哈尔滨，在三棵树机务段工作。2012年，哈大高铁开通，我所在单位的高铁司机担当起祖国最北端高铁的开行任务。我也从一名机车配件管库员，成长为一名铁路宣传干部。

从坐绿皮火车时的摇摇晃晃，到乘双层快车时的大开眼界，再到动车组、复兴号，时代的列车载着我一路奔驰，让我领略到沿途的风景与风情。

当银色的动车组银龙般游弋，当身披彩带的智能型复兴号“金凤凰”展翅飞翔，当晶莹剔透的“瑞雪迎春”穿越白山黑水，当它们万箭齐发般奔腾在沃野龙江，为东北大地沉寂的寒冬注入了无限生机与活力，让“流动的中国”在冰天雪地里依然活力四射！

2000年初，随着铁路的两次大提速以及公路交通的发达，大哈伯站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不再办理客货运任务。我生命中从这里开始的铁路风景，却依然延续，不曾停止，反而更加丰盈，更加生动。

八纵八横的路网越织越密，我的腿似乎更长了，脚步从冰城哈尔滨踏向全国各地。坐着高铁去南昌游览滕王阁、参观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坐着高铁去济南赏泉听瀑，坐着高铁去阳朔看十里画廊……我忽然觉得时光仿佛牛奶河一样香醇、丝滑，河的起点是大哈伯，是平齐线上黄白相间的一个又一个小站舍；是5岁时，拥挤的站台上被父亲的大手从车窗塞进车厢里；是20岁时坐着火车过松花江大桥，看桥下游船如织；是45岁时，坐着高铁从哈大线一路南下，驶过滚滚长江……

透过车窗，这千里江山，画卷徐徐展开，有时是浓妆艳抹，有时又是水墨丹青，有时温婉如玉，有时又粗犷豪迈。每每想到，作为铁路人能参与和见证中国铁路从跟跑到领跑的全过程，心底都会升腾起无法克制的自豪感。

我出生时，大哈伯站48岁，父亲23岁。如今，我48岁，父亲已去世多年，他没能等到家乡县城通高铁。站在岁月的光影里，满心感慨。岁月是一条宽阔的长河，人生是一段幸福中夹杂无限伤感的旅程，铁路则是贯穿我们三代铁路人的精神力量。

在时光的流转中，除了窗外林立的楼群、幸福的生活、团圆的笑脸，更有一代代铁路人辛勤劳作的身影和浸透衣衫的汗水。流动的人口，流动的风景，在中国大地上汇成蓬勃的动脉。高铁，这张中国最闪亮的名片，正如同一条条光带，为神州大地镀上一层流动的辉煌。物畅其流、人畅其行，这一切，汇成了中国大地上波澜壮阔的风景。

在祖国东北，有一片郁郁葱葱、莽莽苍苍的原始大森林，恰似一幅浓墨重彩的天然画卷，为东方大国晕染上生命的绚烂色彩。大兴安岭，就是这幅画卷上最耀眼的明珠。这里，春季是珍稀动物繁衍的天堂，夏季是绿色植物编织的王国，秋季是山珍野味的丰硕收获，冬季是皑皑白雪铺就的童话世界。

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有一列开行了40多年的公益性“慢火车”——6245次，它常年穿梭于大兴安岭的崇山峻岭之间，途经的每一站，就像是一颗颗璀璨的珍珠，串联起这片土地的美丽与传奇。

“林海静城”——加格达奇区（加格达奇站），负离子含量超高的“天然氧吧”，每一口呼吸都令人陶醉；

“抗联小镇”——松岭区（小扬气站），承载着历史的厚重与沧桑，耳畔似乎还能听到抗联战士们不屈的声音；

“爱情小镇”——新林镇（新林站），处处洋溢着浪漫的气息，就如森林中的爱情国度；

“绿海明珠”——塔河县（塔河站），鄂伦春族赋予这里“水草丰盛”的美誉，萨满祭祀活动丰富着人们的想象；

“蓝莓小镇”——阿木尔镇（阿木尔站），散发着果实的甜香，令人沉醉于果实的芬芳；

“神州北极”——漠河市（漠河站），更是吸引着无数人追寻极光的目光。

这列公益性“慢火车”，不仅是林区人走向外界的桥梁，更是引领人们领略祖国北方壮美山河的使者。

随着林下经济的兴起，原始森林里丰富的野生植物吸引着各地的采山客，每到采山季节，来自贵州大山深处的小伙子们，都会齐聚大兴安岭行政首府——加格达奇这个神奇的地方。这片充满鄂伦春族韵味的土地上，萦绕着樟子松的清香，每一缕空气都弥漫着大自然清新的气息。贵州大山里的小伙子们，乘坐6245次公益性“慢火车”，就从这里缓缓启航，开始他们的采山之旅。这列慢火车不仅仅是一列普通的列车，也是一列造福普通百姓的“大篷车”，给山区人们的生活带来了便利，同时也是历史与文化的传承者。它肩负着北山森林公园里铁道兵纪念碑那沉甸甸的嘱托，带着大兴安岭寒温带植物园的馥郁芳香，向着祖国北方疾驰而去，它仿佛是一位沉默而深情的解说者，缓缓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故事，热情地邀请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一同踏上这趟充满惊喜的旅程。

东北抗日联军纪念碑，让6245次公益性慢火车在松岭小镇暂时停留下前行的脚步。这里，每一寸土地都㓎染着历史的厚重与沧桑，沉重地述说着那段波澜壮阔的抗联岁月。“宁可沙场死，不做亡国奴！”抗日英烈史忠恒的这句铮铮誓言，如同一声划破历史的巨雷，至今仍在小镇上空回响。为了祖国美好的家园不再被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践踏，为了千千万万的中华儿女不再遭受侮辱和压迫，英雄的抗联战士们抛头颅、洒热血，不惜牺牲生命与日伪军战斗到最后一刻。在这片洒满抗联英雄鲜血的热土上，抗联英雄们不屈不挠，英勇抗日的伟大精神，犹如激昂澎湃的战歌，为6245次公益性“慢火车”再次启航奏响了奋进的长笛，激励着人们不断前行。

一生一世的爱情，是多少情侣心间最绮丽、最美好的梦想，北纬52°13′14″、东经124°41′31″，这一独特的地理位置与“我爱你一生一世”“一生一世只爱你”数字谐音完美契合，仿佛是苍天特意为这个小镇留下的爱情密码。这个被人们称作“爱情坐标点”的新林小镇，处处洋溢着浪漫的气息，视爱情为生命的情侣们，选择坐6245次公益性“慢火车”到此许下终生的誓言，彼此相爱一生一世。这样的温馨与甜蜜，让这趟列车满怀对爱情与浪漫的无限向往，继续踏上充满爱意的浪漫旅程，将这份甜蜜与浪漫如繁星般洒满旅途的每一个角落。

“那远山呼唤我，曾千百次路过”……出生于塔河小镇的女歌手王睿卓空灵婉转的声音，在小站站台上空唱响，也呼唤着6245次公益性“慢火车”的到来；塔河县第二中学也是著名作家迟子建工作过的地方，她的长篇小说《额尔古纳河右岸》讲述了鄂温克族人优美的爱情故事，还有日寇侵略时期的民族抗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桦树皮船载来了一个民族与森林共生的独特技艺风光；塔河小镇的黑龙江江畔，浓郁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中俄两国的文化在这里相互碰撞；全国森林自行车大赛的赛手们，一路伴随6245次公益性“慢火车”的行程，在这片土地上追逐着梦想。

停下前行的脚步吧，6245次公益性“慢火车”！“找到北了”的欢呼声，立刻吸引住了它的“目光”，让它情不自禁地在漠河市驻足。漠河小镇的上空，北极光如梦幻般闪烁，似一场大自然精心编排的灯光秀，使人置身于梦幻的世界；中俄138号界碑下，体验“泼水成冰”的独特魅力，热水升空时瞬间凝结，让您即刻处于美轮美奂的C位，找到独属于零下30℃的快乐；俄罗斯风情小镇在黑龙江畔对面静静矗立，隔江瞭望，别有一番心境；最北气象站记录着祖国最低的气温，见证极地的寒冷气候；祖国最北邮局一定会把您的“北极问候”寄回家中，为思念已久的家人带去温暖的慰藉；中华北疆第一哨让您深切体会到，哨兵“最北最冷最忠诚”的坚定信念，感受一次守护祖国边疆的无私奉献。

每一座小站所在的小镇，都有自己独特的魅力；每一座小站所处的大山里，都为勤劳的采山人带来了物质的收获。如果有机会，一定要来一次大兴安岭，坐着6245次充满温情的公益性慢火车，领略祖国北方的山河。走进森林，采撷一些山货，欣赏一道风景，享受一路情怀；邂逅大自然的壮美与神奇，感受历史的厚重与沧桑，体验独特风景，收获一段难忘的人生旅程。

“妈妈！”每个周五傍晚，我都会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向门口。妈妈总会笑着蹲下来，用敞开的怀抱接住我。她头发整齐，笑容明亮，身上有好闻的味道。

在卷边的旧相册里，我见过八年前的妈妈，娇小的她顶着一头乱发，提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一辆褪色的中巴车前，周身不整的身后扬着黄蒙蒙的尘土。那是她第一天入职离家百多公里外的乡镇村小的定格。回忆起来，妈妈说，那天像是参加了一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终止的“接力赛”：天未亮挤上市里的轻轨，再换大巴，大巴在公路上摇啊摇，摇到了县城，换那辆吐着黑烟的老客车，吭哧吭哧挪到镇上，再换摩托车的后座，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一团枯草……最后一段，是通往村小的黄土路，得靠脚步去量。地图上短短一截，却要吞掉妈妈一整个白天。从那以后，回家的日子也从一开始的周末变成小长假再变成寒暑假，从市里到那座深山皱褶里的村小，弯弯曲曲，像一道关于距离的难解的题。

我的出生，给这道难题附上了答案。那一年，一条银亮的铁龙，呼啸着凿穿了市县之间的群山。妈妈抱着襁褓中的我，指着电视新闻里飞驰的银白色列车说：“看，这是给你和我最好的礼物。”

妈妈带我第一次踏上那列“银色的闪电”时，车厢里明亮安静，窗外的风景连成一片流动的绿色丝绸，还没等一杯水凉透，广播就温柔地提醒我们即将到站——这曾是妈妈在中巴车上颠簸摇晃、数着无数个弯道的时间。我紧紧握着妈妈的手，她的手心温暖干燥。

“真好。”我看着妈妈映在车窗上恬静的侧脸，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从前，妈妈的路是断断续续的虚线，被山河扯得又细又长。如今，高铁是一道饱满闪亮的实线，稳稳地、快快地，把妈妈从工作的远方，熨帖地送回我身旁。这道银线，不仅穿过了隧洞与桥梁，更穿过了漫长时光里所有的辗转与守望。我知道，那钢铁的轨道上疾驰的，不仅是现代化的速度，更是我童年里，最安稳、最甜蜜的团圆。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列高铁也有一个温暖的名字，它叫“盼”。它载着千万个像我妈妈一样的人，穿过山河，把分离盼成团聚，把风尘仆仆盼成神采奕奕，把一个飞速向前的时代，最柔软的期盼，准时送达每一个等待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