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 晨

王磊 摄

冬天，我喜欢一个人去野外漫步。

清晨步出家门时，刺骨的寒风扑过来，我打了一个寒战。赣东北地区罕见的零下9℃的寒冷像潮水般侵袭而来，不拖泥带水、虚与委蛇。太阳也怕冷，迟迟不肯露脸儿。山峦、田畴、菜园，以及石板路旁的草丛，都覆上了浓霜，犹如昨晚下了一场薄雪。

此刻，我正往山里走，想看看儿时嬉戏的稻草垛，走走少时跋涉的泥土路。路上，没有遇上一个村民，也没有碰到一条狗，甚至，连鸟儿也销声匿迹了。我想，他们和它们是不是都躲到了寒冷的背后？目光逡巡着辽阔的田野，我希冀一座高耸的稻草垛奇迹般出现。可是，望眼欲穿，也找不到一座。反倒是不远处，一辆静静地卧在草棚里的“铁牛”——手扶拖拉机，映入了眼帘。家乡已经没有耕牛了，还要什么稻草垛呢？近年来，水稻的耕耘、播种和收割，基本上实现了机械化和半机械化。“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的农耕时代悄然退隐，稻草垛的使命也完结了。

再去年少时打柴火的山路走走吧。

从机耕道拐进一条土路，就是我们以前打柴火时进山的泥土路了。愈往山里走，寒气也愈加逼人。可是，走着走着，身体暖和了。

靠近熟悉的山场——曲岭的时候，太阳终于升起来了。山路底下的稻田里，凝结着大大小小的冰块，阳光下散射出一道道光芒。来到一处少时挑柴火歇脚的土坝，我思绪万千：一到寒冬腊月，家乡的近山远山都是打柴人，彼时，一上山，我们心心念念的是挑一担最好的柴火回家，给母亲烧火做饭，给一家人烤火取暖……

继续走着，路竟然消失了。我疑心自己走错了路，定一定神，没错啊。可是，怎么就进不了山？我仰视山坡——茂密的树木，把泥土路都封住了。这些年，煮饭炒菜都用电、用液化气，村里已经没有人打柴火了。植树造林，封山育林，荒山都成了林山，家乡的山山岭岭早已返璞归真。

回家的时候，阳光尚好。村道上，乡亲们相互问候。进村，穿过两条巷子，来到了我家老屋门口。这是一幢距今近200年的清代徽派民居，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如今，老屋不住人了，准备租赁给浙商打造民宿。推开吱呀作响的栗木大门，屋内空旷冷清，一抹从天井里下来的冬阳照在青石板地上，分外明亮。房子老了，正在默默地等候新生。

返身，关上老屋的大门。踏出门槛的时候，遇见了端着竹匾去晒谷坪的二婶。她惊喜地问我：“来瞧瞧老房子？”“是啊。”看见竹匾里的红枣和莲子，我问她：“去晒红枣、莲子？”“是啊，快到腊八了，要煮腊八粥呢！”哦，我才意识到，没几天便是腊月初八，该喝腊八粥了。

望着二婶渐渐远去的背影，我想，年真的是越来越近了。一提到过年，就想起杀年猪、送灶神、年夜饭、正月初二走亲戚、迎龙灯等年俗活动，心里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