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石趣

表哥收藏的趣石之二，灰白相间勾勒出寿星的轮廓。

表哥收藏的趣石之一，上面的黄色纹理，像回首望天的梅花鹿。

○关中人 文/图

周至二姑家的表哥，喜欢养花草，也喜欢收藏石头，他善于构思，亲手设计的石头盆景给小院增添了几份优雅。

一个青花瓷花盆内，有一簇多肉绿植铺开。左右两侧，竖立着两块风化黑河石。明黄色的石头纹理犹如牛肉，道道分明。黑河石颜色多，过去人称“活石头”，意即能够生长的石头。其实，是经过长期的风雨侵蚀，沙粒嵌入石层，给人感觉好像石头一直在长。表哥新做的这件盆景，黄绿搭配，高低错落，层次分明，放在院子的一众花草之中，让乡村院落瞬间眼前一亮，观者无不称赞。

家乡周至县，南依秦岭，北濒渭水，山、川、塬、滩、河皆有，呈“七山一水二分田”格局。水力资源是大自然赋予周至的独特优势，境内大小52条峪沟，形成平原15条河流，每道峪口和河流都有冲积扇，尤以黑河、田峪河等为著名，成为秦岭奇石的主要聚集地和采集地。经亿万年雪雨流水的侵蚀、切割和风化，形成丰富的观赏石资源，山峁沟岔、大河小溪遍布。石大者如楼，可以苍天耸立，小的灵巧精致，手可把玩。秦岭里的石头，多为花岗岩，雄伟大度。有造型石，也有图纹石，造型石棱角分明，坚硬不屈，形状千奇百怪。

二姑家在周至马召镇四女塚，村子东边为黑河，西边为沙河；无论是村庄跟前的河道，还是庄稼地，都有许多类型的石头。在笔者的乡村生活记忆中，小时候经常在河道捡石头玩。那时不懂得欣赏，只觉得那些经过千万年风化的“活石头”好看，便常常背上几块带回家，放在院子草丛中，作为平常玩耍之物。记得有个砌墙的瓦工，用盖房砌砖剩的水泥，拌些水，将几块“活石头”固定在一起，扔在院墙跟前，不再管。风吹雨淋，一年下来，石头缝隙竟生出不知名的绿植。嘿，一件天然的盆景，不经意间问世了。迎来送往之间，盆景竟成为大家关注的焦点，获得了亲友的夸赞。

石头乃天然雕琢，却玄妙深奥。中国赏石文化历史悠久，有文字记载可追溯到春秋时代。尤其在宋代，宋徽宗广纳“花石纲”，成为全国最大的藏石家。藏石、赏石一度成为宋代时尚，不仅文人墨客赋诗著文，还出现了许多专著。中国第一部论石专著、成文于南宋的《云林石谱》，便记载石品 116种之多，并各具生产之地、采取之法，又详其形状、色泽而品评优劣。到了明代，林有麟的《素园石谱》，把赏石意境从自然景观缩影和直观形象美，提升到了内涵更为丰富的哲学高度。

眼下在关中地区，最为著名的乡村赏石圣地之一，便是位于周至县马召镇金盆村的石林展示区。随着黑河水库修建，金盆村移民搬迁，将黑河奇石也带出了深山，走向了市场。曾经有村民在河道旁采集一些小石头，摆放门前自娱自乐，却引来过往游客和石友参观、购买。于是，金盆村的石林便应运而生；从最初的拳头大小的图案石，到后来数吨重的风景石，奇石个头逐渐升级。从环山路走进这片自发形成的展示区，如同进到了一片莽莽的石林，令人叹为观止。这些从秦岭峪口冲刷出来的石头，千姿百态，异彩纷呈。造型石，或为人形、或为鸟兽、或为楼台等；图纹石，纹路如画，线条优美，或灵秀飘逸或浑穆古朴；文字石，有似篆书，有似简化字，更有似草书，虽结构简单写意，但意蕴丰富……从黑河石质地看，石质坚硬，黑底衬白纹，对比强烈，图案清晰，人物、山水、鸟兽鱼虫等图案惟妙惟肖。虽然黑河石没有四大名石名气高，但妙在浑然天成，令人赏心悦目，神思悠悠。有赏石专家曾评价说，黑河石集天然美、粗犷美、形态美、神韵美于一体，是一种艺术品位较高的珍贵石种。

这些年来，表哥在繁忙的工作之余，有空就到秦岭各峪口、河道捡石头，大大小小，林林总总，窗台上、院落里，随处摆放着不同形态、各具特色的奇石、趣石，总计千余块。像表哥一样，集石、藏石、赏石是很多周至人的业余雅好。几乎家家客厅都要摆上几件自认得意的石头，来个朋友，喝茶闲谝之余，都会聊一番眼前的石头，就质地、色彩、形状、花纹、韵味等方面说个子丑寅卯。表哥说，收藏石头最大的乐趣，就是放松心情、品味生活、陶冶情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