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老西安留存记忆

我和李连源都是把笔头对准老西安，写老街老巷的同道中人。我是西安西头的，写老西安就从西南城角写起；李连源是西安东头的，他写老西安则从解放路一带写起。写着写着，我们就在东大街、碑林三学街、南院门“会师”了，具体来说，是在钟楼食品店“会师”了。

这一“会师”让我们结缘。当然，这种缘分有差异，但差异产生了美，这种美是不可替代的。我们就像是大河中的两粒石子，在激流的冲击下互相磨砺，在磨亮对方的同时，磨亮了自己。当然这种差异是客观存在的，各人不同的生活经历产生的差异，本身就是美。

李连源写老西安，遵循“三亲”原则：亲历、亲闻、亲见。所以他眼中和笔下的老西安，都非常接地气。他喜欢走街串巷、入户采访，跑的地方很多。有些实地采访，他还呼朋唤友，邀集一伙人去。例如，我就跟着他数次去过三学街奎星塔下剡坤泽办的大风起西民宿，一起去过高培支公馆。当然，我也曾多次邀请他，一起去过东木头市窦家大院和李家大院，一起去拜访过家住后宰门的西北大学教授武复兴老先生。

记得开始时，李连源看了我写的几篇记忆老西安的文章，他觉得他再写就不好写了，怕撞车，怕难以超越，他把这种苦衷诉说于我。我回答他：“咱们各写各的，一是绝不会撞车而雷同，因为人们的记忆是带有私密性的，千差万别，只要跟着自己的感觉走，就会有各自的精彩和感悟；二是年龄段和经历不同，咱们写自己的亲身经历，写非虚构的纪实文学，也一定会写出各自的趣味与特色；三是我们还有越不过去的职业隔阂，观念认识、关注的角度等都不相同，但是这种隔阂所产生的距离，无疑也是一种距离美。”

更何况，我俩所涉及的老西安题材，不过是九牛之一毛，甚至是百牛之一毛。

如果一滴水可以映照出太阳，那一个真实的典型细节就有可能反映出社会的景象。我佩服李连源写老西安街巷时对细节的把控，写出来的东西独出机杼而自成一家。

李连源对语言的运用，在炉火纯青里闪射出一种诗意的光芒，这样典雅诗化的语言才能更恰当地反映出老西安的博大精深和精气神。例如，他写碑林旁的老巷子：“如果你愿意朝这条古藤缠绕的巷子，多走几步，就会发现这里的居民安逸恬适，这里的门店气定神闲。”他写清代翰林李寅：“李寅年稍长，便不屑为章句记诵之学，与当时皓首穷经、热心科第的腐儒迥然相异。”文字古朴典雅、气韵超逸。

在《在珍珠泉洗澡》一文中，他描写搓背场景时，则把语言换成俗言俚语，谐趣横生：“老崔总是先喝口茶走过来，把叠好的毛巾缠在手上，从上至下抹下来，就像一口老犁翻开了板结的土地，身上的灰尘立马现出一排……那叫一个爽啊！”

他写的《一张崩塌的全家福》，讲的是用一张全家的合影来纪念曾经的美好时光，纪念生命长河中陆续逝去的亲人，文字含血带泪，读来令人肝肠寸断。从李连源的文字中，可以看到他很重亲情、乡情、邻里情，他是一个有情有义、心存大爱的人。

李连源还是个全身心为老西安撰写回忆文章的人。他不但邀请画家陶浒为他的文章配图，还从国外找到一批反映20世纪30年代西安城的老照片，尤其是对其中有关尚仁路的数十张照片进行了考证，以《尚仁路百年图鉴》一文进行解读，令人耳目一新。

西安城的作家、学者很多，写西安的作家、学者亦不少，但大多都不太写西安城内东北隅的满城。李连源以操场巷为圆点，把满城“翻了个底朝天”。他以自己的视角去看老西安街巷的过往，以自己所思所想去记录老西安街巷的历史，填补了西安满城历史的一些研究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