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读时光

酷暑话“双抢”

作者:魏建彪

发布时间:2022-07-18 09:09:32

来源:西安日报

盛夏酷暑,父母极少下楼,几乎整天蛰伏在家里。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母亲感慨:“那时候‘双抢’的日子,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双抢”,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到八十年代初期,苏南农村尝试种双季稻时早稻的抢收、晚稻的抢种;一般在七月中下旬开始、八月初结束。

父亲任农村基层干部多年,对农事较熟悉。他说,早稻进入收割期,季节台风往往不期而遇,导致植株倒伏、收割困难,熟透了的谷粒易脱落,潮湿的稻谷易发霉发芽;而晚稻的秧苗,如在立秋后插下去,影响长势,后期收成也会大打折扣。所以,既要抢收,又要抢种。父亲回忆,开镰收割之前,公社要先开“双抢”动员会,参加人员有公社领导、大队书记、大队长等;先看现场,再坐下来开会。现场是某大队某生产队的三四亩田,已突击割了稻子,插好了秧。

“水田平如镜,插好的秧苗,横里竖里斜里,都是一条线。” 父亲印象深刻。 农时紧,要求还这么高?我有点意外,眼前浮现出拉线定点莳秧的场景。当时的社员们像拧紧了发条,割稻、轧稻、耕田、耙田、拔秧、插秧,紧张有序地忙碌起来。

当年,母亲是生产队年轻的女劳力。我问她:“‘双抢’,最深的感受是什么?” 母亲很干脆地回答:“做。” 一天至少出4次工,劳动时间超过10小时,还经常开夜工。最辛苦的一次,晚11点刚上床,凌晨一点又被叫出去轧稻。至于家务活、自留地上的活,只能见缝插针做,忙得走路都要小跑。 割稻、插秧,都是弯腰的体力活,腰又酸又麻,好像要折了,十分难受。歇息时,只能慢慢挺直起来,好长时间才能恢复正常知觉。其他农活,件件是重活。每天收工,骨头跟散架似的,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早点上床休息。

说起这些,母亲的话语中透着苦涩与无奈。我继续问:“还有呢?” “热。”父母亲几乎同时说。他们觉得,当时的天气比现在热。太阳高高挂在天空,室内外都像个蒸笼,人坐着不动,汗也不停往外冒。地面在太阳的炙烤下,几乎能烘熟鸡蛋;长着老茧的脚板踩上去,像踩在火炭上,灼得直跳脚。水田里,薄薄的一层水,漂浮着一些热死的泥鳅,有的已经发臭,脚踩进去,烫得缩回来,咬咬牙,只能再踩进去,不少人烂脚丫子,伤口钻心疼,反复刺激,更难痊愈。口渴难耐,就在田边的河里或水渠里捧口水喝。

当时没有电风扇,更没有空调。有的年轻的男劳力,歇晌时就往河里跳,潜到河底几秒钟,很舒服,也很危险。早晚天气凉快一些,但蚊虫特别多,围着身子转,无孔不入,无缝不钻,咬得人浑身难受。手是脏的,挠过的地方更易被侵袭。更让人讨厌的是蚂蟥,不知啥时就盯在腿上、脚上,看着起鸡皮疙瘩;吸饱了血,圆滚滚的,一碰就掉,否则,拉也拉不掉;要在旁边皮肤上用力拍打,才能震落下去,流着血的创口又疼又痒。

“又累又热,吃的缺荤少油,天天煎熬,那个时日,想想也怕。”母亲感慨着。 半个月左右的“双抢”后,田野面貌已绝然不同,随风翻滚的金黄色稻浪,变成了亮汪汪水田里碧绿的秧苗。 村民们像脱了一层皮,脸上都黑黑的,胳膊上、腿上,一段黑一段白。不少人瘦了一圈,眼睛凹陷下去,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产量看,一般情况下,一年种一季麦子、二季水稻,比一季麦子、一季水稻要高些。但种水稻需要天帮忙,如早稻成熟期气温低,为抢晚稻插秧工期,不得不忍痛割青稻;在晚稻成熟期,如冷空气来得早,就会翘稻穗。这些,都会大大影响双季稻产量。从效益看,种双季稻,人工、种子、肥料、农药等成本算上去,投入产出比并不高。而且,双季稻生长周期短,灌浆期日夜温差小,导致米的口感差。

种双季稻似乎是得不偿失的。

“干活轻松了,反而吃得饱肚皮了。”母亲的口气带着点不解。 如今,经济社会发展和农业现代化水平已大幅提升,“双抢”作为农事活动,早已走进历史深处。但“双抢”的艰辛及种双季稻的场景,还时常在我脑海里闪现。


责任编辑:车孟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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