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苜蓿地

三月三，春打头，我和哥哥放牛牛。哥哥采花遍地走，我把花儿插满头……这是玩伴小莲小时候经常嘴里哼的小曲。那歌声异常清脆，驱散乡村的寂寞，给村子带来不一样的情韵。

那是农业社时候的事了。村子西南方的坡岭上，有几间砖瓦房，是生产队的饲养室。饲养室的西面，是一片葱郁的苜蓿地。每当苜蓿花盛开的时候，瓦蓝蓝的天空就会飘浮着几朵软绵绵的白云，苜蓿地却变成了一片紫色的花海。那炫目的紫色让人陶醉。那时候，我爷爷和小莲的爷爷在生产队当饲养员，经常去苜蓿地给生产队的牛马割草。爷爷背着竹篓，我们两个小孩跟在他们身后。爷爷割草的时候，我和小莲就在苜蓿地里玩耍。苜蓿地里有各种各样的小昆虫。蚂蚱不时在地里唱歌，歌声招来一群一群的鸟雀。五颜六色的蝴蝶，在花间来回飞舞。也有黄鼠狼和野兔，从窝里钻出来觅食。我和小莲时而逮蚂蚱，时而捉昆虫，时而追逐着天上飞舞的蝴蝶，玩得不亦乐乎。不一会，爷爷就割满一篓子苜蓿。随后，爷爷便装满一锅子旱烟，坐在地头上美美地吸着。等到他歇足了劲，就猫下腰背起竹篓，往饲养室的方向走，我们俩就又跟随在他身后。爷爷一进饲养室门，苜蓿的清香就惹得骡马不住地喷着响鼻，几头卧着的黄牛也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生活困难的年月，每每过了惊蛰，地里的苜蓿长出嫩嫩绿绿的叶子，村里的妇人们便蹴在苜蓿地里掐嫩叶。在春夏秋三个季节，苜蓿不仅是牲口的牧草，任饲养员一茬一茬地刈割，还是村民填饱肚子、度过饥荒的救命美食。村里人用苜蓿做成菜疙瘩和菜馍馍，那喷香的味道沁人心脾、回味无穷。

我印象最深的是苜蓿花。五月初，苜蓿花便开始绽放。紫色的苜蓿花，与蓝天白云连接成一幅赏心悦目的风景画。无忧无虑的孩童时代很快就过去了，玩伴小莲已出落成一个美丽的少女。但是，她依旧怀念那片带给她快乐的苜蓿地；每当苜蓿花盛开的时候，她都会在苜蓿地畔上唱歌。歌声伴着苜蓿的花香，一阵微风吹过，那一片涌动的紫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异常娇美。

小莲考上了大学，离开了那片苜蓿地。大学毕业那年，她为救一名落水儿童，把年轻的生命留在家乡的大白沟里。小莲的遗体就掩埋在那一片苜蓿地里。后来，生产队解散，苜蓿地分到各家各户，村里人挖了苜蓿种麦子。村子南面那块坡地，再也见不到那一片苜蓿花海，没有了苜蓿的芳香和生产队的饲养室。小莲的歌声和灵魂，住在我的心里，也淹没在一片金灿灿的麦浪里。

每当苜蓿花盛开的时候，形影孤单的我，都会对着那一片曾经的苜蓿地，在心里默念着小莲的名字，腮帮上掉着泪，顿时眼前就会出现一片摇曳的苜蓿花。晨雾中，那些晶莹的露珠，多像我怀念小莲的眼泪！风起时，苜蓿随风起波浪；再看时，一片绿油油的麦海。

我多想再看一眼苜蓿花开，看一眼那片再也找不回的苜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