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读时光

时光深处,桐花成雪

作者:陈嘉瑞

发布时间:2022-03-24 16:38:45

来源:西安晚报

“清明之日桐始华。”在故乡,四月春风一吹,山前屋后就开满了桐花。只见簇簇素雅的桐花,披着洁白的头纱,朝夕依偎在一起。随着花事渐浓,它的香气也四散飘溢,日渐馥郁,待到谷雨前后,整个原野就汇成了一片花的海洋。

未开花时,并不会发觉桐树有多特别,因为它只是连绵群山里千千万万棵人间草木中的一种,静静守候在一方土地上,自由生,自由长。一旦开了花就很惊艳,像从小生长在大山里的女儿,一眨眼到了待嫁的年纪,整棵树也因此变得明艳动人,鸟雀落在花端,啁啁啾啾,清脆婉转,人走在树下,也能在花的呢喃里与美盈盈相遇。

一场山雨过后,春色如洗。屋后那棵泡桐树,永远那么高大挺拔。状如喇叭的花朵,远望,更像一团团紫色的云雾挂在山谷上。淡紫色的泡桐,不时自高处落下,仿佛深闺里的一声叹息穿过窗纱,看一眼就会想起一个凄美的故事。诗人白居易曾咏月下桐花:“月下何所有,一树紫桐花,桐花半落时,复道正相思。”不论是念及好友还是想到花颜,泡桐都自带一种美的哀愁,使人一看这情景,就心生惆怅。

虽然都是桐花,但我更偏爱山岭上、小溪边的油桐花,花和花语都极好,且给人一种清新可爱、平易近人的感觉,它虽没有硕大的花朵和花动京城的盛名,但在我看来却是独特的,它的身影大都出现在最淳朴、最原始人烟稀少的山林间,似山间隐士一般,独居山野,不问世俗,不慕虚名,漫观人间烟火色,自带清明花信风。

记得姥爷家门前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桑葚树,肥肥胖胖的桑葚不时引来鸟雀啄食。我们一群孩子,喜欢扎堆坐在姥爷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最令人留恋的是伸手便可摘到清甜的桑葚果子,如果吃不完,就拿绿色的桐叶当提篮,装它满满四五兜。如果口渴了,还可以把它当水勺,甘甜的山泉水就顺着桐叶汩汩地流进了嘴巴里。

天一亮,姥爷会拄着拐杖笑着打开柴门,有时门是半掩着的,推开门,就看见姥爷时常躺在一张木椅子上,左手一本古书,右边一杯毛尖茶、一把蒲扇,或眯着眼睛闭目养神,或给我们说上几个古书上的典故。

阳春三月,桐花摇身成了信使。烟雨旖旎,炊烟袅袅的小乡村也跟着忙开了,在家家户户开犁的吆喝声中,父老乡亲们弯着腰,将一春的梦细细栽入田里,每一个勤劳的日子,也跟着桐花开出了绚丽的风景。

秧苗拔节以后,嫩绿的桐树叶芽就开始从树枝上冒出来。初时,如婴孩的巴掌,慢慢地,长成一片心形的模样。油桐叶,是心灵手巧的阿妈们的最爱。农忙时,在田间地头,桐叶被折成了漏斗形的小碗,再别上自制的小签子,配上几双削得光亮的木筷子,就是最受欢迎的碗具。记得第一次跟着大人们用桐叶做的碗吃饭,兴高采烈地享用了一顿美食,至今回味起来,还带着草木清香。

待到八九月,村人们拖家带口一起摘桐子,青色桐子被摘下后,放置几天,就完全变了色将桐子剥开,剥下的黑色外壳留着冬天烤火,或者烧成草木灰拿来煮糍粑,再翻山越岭把桐子卖掉补贴家用。

日子犹如穿堂风,一晃过去了几十年。暮春之初,再次踏足故乡,恍如隔世,耄耋之年的姥爷已告别了人间,低低矮矮的小院没有了儿时的欢声笑语,显得苍苍凉凉,只有一树树桐花在故乡起舞。

时间不语,桐花成雪。离家后的我,还是克制不住无数次想念过乡野里的桐花。是啊,行走在泡桐花开的春天里,无论是抬头望着花树,还是拾起沿途的花瓣,俱能走到桐花的深处。嫩绿的花托上有月下荷锄,弯腰播种;洁白的花瓣上有牧童归来,牛背吹笛;淡黄的花蕊上有少年雪白,惜君如常。一朵花里安住着一个桃花源般的人间,怎能叫人不惦念。


责任编辑:王轩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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