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拂灞柳

来到灞河岸边，听春风与我说话。

春风从秦岭东南方那处豁口徐徐吹来，呈扇面拂过河面向北而去。她用纤纤细手抚摸我的耳鬓，声音轻柔而温馨 : “喜欢春风吧？你看，冰雪全然消融了，田野铺开绿毯了，河岸的柳枝鹅黄中透着青绿，拂动得多么曼妙啊 ! ”春风提醒我感叹 :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又催促我发自肺腑赞美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

是呀，春风有心着墨，灞柳倾情写意，十里堤岸，千般风姿。沿岸的翠柳，随河道的弯曲延伸着看不到头，细长的柳条垂落下来，婀娜飘摇，像是列队欢迎我的到来。放眼望去，河床宽阔，幽深而清亮的河水，随春风荡漾涟漪。水鸭三五结伴，星星点点散落在水面，漂浮得自在闲适，其中有几只竟然向我跟前游来，呱呱着不知是回应春风，还是呼唤同伴？它们紧裹绒团样的翅膀，像是用墨染的柳絮粘贴一般。

我行走在灞河岸边，脚步缓慢，仔细地观赏每一棵树，琢磨这棵树可像一只梳理羽毛的大鸟？那棵树可像一位正在装束的舞娘？琢磨中又不时摇头，似乎都琢磨不透，觉得形容也不恰如其分。灞柳是清一色的垂柳，枝条细密，从树顶垂落地面，纱帘状围裹着树身。树干像生长在奥妙的水帘洞中，不过水帘的色彩显示染绿的澄碧。柳堤的草坪，春风里返青并显出靠水的植物特有的滋润。垂落的柳梢抚动着草尖，像是在与小草恩爱私语，使人又联想到一群群并不同族的鸟儿在相互梳理羽毛。

不知是觉得早春的河岸有些寒冷，还是要把因疫情耽误的工夫补回来？灞河沿岸少有游人。我每走一段，便背靠一棵柳树光滑而青春的树干，让垂落四周的柳条儿包裹住，然后闭上眼睛，任春风絮语，任柔枝抚面。柳叶如小鸟带着茸毛的嫩芽，如一枚枚绿莹莹又涂抹着金光的贝壳，连成串密集地悬挂下来。阳光迎面照射着，我像镶嵌在一尊尊翠亮透明的水晶中。

河中央或靠近岸边，有几处似刻意保留下来的湿地。遥望，柳树或直或斜，无规则生长着，树身粗壮而黝黑，柳蓬稍显稀疏但是庞大，像是一个个从远古走来的随意休闲、胡须满面的老者。柳条儿垂落水面或垂入水中，有水鸭在那里游进游出，也有别的鸟儿在那里起起落落。几只有些像大雁一样的鸟儿单身飞翔，忽儿升空，忽儿掠过水面，忽儿扎进柳林中。偶尔可见有柳枝大幅度摆动一下，不知是否有调皮的鱼儿挑逗或吞吐柳芽？

仅隔一个冬天，灞河上多了一座崭新而别致的人行天桥，从东到西横跨河面。站在桥中央，前后左右眺望，整个河床被蜿蜒而略有起伏的翠柳包围着，春风吹拂下，眼前的一切都显现灵动感。灞河绿地上栽植的杏树桃树、种植的玫瑰月季，尚未开花，但在柳枝的呼唤和招摇下，不甘示弱地萌发蕾芽、吐出绿意。水天相接，波光潋滟，杨柳依依，鸟儿飞翔，好一幅看不够享不尽的春景图。杭州的西湖、宁波的东钱湖……我联想着。不远处的长安塔，巍然而安详。

“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回家已是入夜时分。未知可否枕着烟柳灞桥入眠？却盼望梦中会看到春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