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相镜子

相镜子里的照片越来越多，记录了一个家族几代人的成长。 （尚洪涛 摄）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时间一忽儿的流转间，我们在童稚的嬉笑顽皮中日渐长大，就像一只只长大的燕子，渐次离开了生它养它的老巢；给父母留下一面不太精致的相镜子。

相镜子，是曾经流行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老式镶照片的镜框，多少人家中都摆着或挂着它；展示的照片或多或少，而且总会有一张全家福。

少壮时，思想简单，对父母养育之恩毫无体察，每次归家总是行色匆匆；面对家里越来越丰盈的相镜子，竟然毫无感悟，甚至也曾在心里不断地思忖，那面相镜子怎么就被父母视如珍宝似地看护呢？

年龄渐长，开始仔细端详这面相镜子，一面木质的相框有些轻微磨损，边框有些斑驳。这面相镜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陪伴我度过了好多年，珍藏着我前半生各个阶段具有代表性的照片；通过相镜子里保存的一张张照片，就可以管窥我人生过往的流年。

相镜子里的照片，都是父母装进去的；他们精挑细选，把最能代表儿女各时期成长经历的相片分门别类地放进去。我们不在家时，父母就是通过端详相镜子里儿女的照片，想念着儿女，像房檐下一对老燕思盼儿女早日归巢。

相镜子左上角，有一张照片是黑白的，有些褪色，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大约是我五岁的时候，和外婆、父母、哥哥、弟弟、妹妹的合影，是最早的全家福。那时，农家的日子过得还挺艰难，但我们一家却请了照相先生，着实羡煞乡邻。照片里，我青衣青裤，歪着头，懵懵懂懂。外婆有些老态龙钟，父母还都年轻力壮，我们这些孩子还弱小，哥哥横着一张脸，有些不喜欢照相的样子。弟弟还是个萝卜头，大妹妹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而小妹妹那时还没有出生。望着这张照片，我竟然一下子感觉自己苍老了许多，好像马上和父母一样老态龙钟了。这是我保存最早的一张相片了，拍照时间距现在都有四十多年了。时光倏忽易逝，我从一个乳臭未干的幼稚小儿一转眼步入中年，让我在猝不及防中不得不慨叹，自己曾经蹉跎了多少美好的时光！

接着的一张，人员并不太全，里面没有父亲的影子，是老姨来时照的，距上一张拍照的时间不太久远，也许有两三年的光景吧。那时我年龄稍长，但也稚气未脱。照片里，我穿着短裤短衫，侧着身子、歪着头，很有些桀骜不驯的样子。这时的我还没有入学，是一个十足的野小子，横行乡里，极尽玩乐之能事。

接下来就是我步入校园的照片了，大多还是毕业照，小学、初中、高中……一步一个台阶，一张照片见证一段岁月，通过一张张照片就可窥见我们成长的历程。于是，兄弟姐妹加在一起，左一张右一张，装了满满一个相镜子，就像印证我们的年轮，掂在手里，有些沉，也有些厚重。

发现父母对相镜子爱不释手的秘密以后，我竟然也爱捧起相镜子端详相片了，而且一旦拿起来就看个没够，总在那里暗自发呆，仿佛灵魂已经穿越而去了一样。

从小到大，无数次面对那面相镜子，竟然都有新的发现，里面的相片越积越多，人数水涨船高。记不得什么时候，再次拿起那面相镜子，竟然发现里面多了女儿的照片，又多了一代人；此后拿起这面相镜子，我增加了关注对象，把视觉调到了孩子身上，关注起她的成长来。渐渐地，我突然觉得和年迈的父母越来越相近了，捧起那面相镜子感觉越来越沉重了，但依然却像个宝贝似的，爱不释手。

唉，时光啊时光，你还真会捉弄人呢！曾几何时，捧着这面相镜子，不知唤醒了多少过往的流年，通过回味，我感到了亲情的温馨；捧着这面相镜子，总结过往的经历，发现了过去的很多是非，我自惭形秽。

捧着这面相镜子，我幡然醒悟，要一路追赶流年，以忘我的热忱和勤勉，弥补曾经蹉跎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