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读时光

岁月如歌

风从山里来

作者:李清文

发布时间:2022-02-24 15:56:05

来源:西安晚报

林间鸟 (秦汉 摄)

多年以前,我在村小念书,每天早上在鸡叫声中醒来。一睁开眼,山顶行走的霞光,一寸寸铺展开来,山间变得晴朗,我便背起书包去上学。

在娘的目送中走远,一次次回头,望见她的身影,在门前的柿树下变小,心中的牵念一点点放大,如同披着棉衣行走,浑身上下暖暖和和。从那时起,我明白了爱就像伴随天空的那轮暖阳,照亮人生每一分秒。

日上竿头时,我坐进教室里,看到窗外的阳光洒了一地,漫山遍野厚厚一层,似乎纹丝不动,可一丛丛光焰正在上下追逐,一浪浪地向前跳跃,白云晃过的影子起起落落。我不禁恍然入神,难道太阳头顶蓝天、脚踩大地,也是在忙着赶路?当黄昏临近,山边的光影慢慢收拢,寂静而利落地滑过梁峁,暮色四合,一天即将过去。走在放学路上,我似有所悟,时间也长着一双腿,不会停下步子,就像这山上的阳光灿然而来,翩翩而去。

少年时,我有过一次夜归。前半夜雨声嘀嗒,打湿衣襟和脚丫,我差点迷路了,猛一抬头,忽见月穿云层,后半夜的星光倾泻而至,微凉如水,脚底的路一下子变得宽敞。那一刻,我不再感到形单影只,踏着草尖的露水亦步亦趋,愈往前走,心里愈加亮堂,不觉间趟过一道道河沟,穿越一片片丛林。直到月晕淡薄下去,像极了鱼肚白,渐渐与晨曦融入一体,我终于看到熟悉的屋檐,炊烟袅袅,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一头扎入家门,扑进娘的怀抱。

从学校毕业那年,我被分配到林区工作。一个人在深山里伐木,斧头砍树的梆梆之声,传至很远的山谷,回音空旷清脆,惊扰了附近的飞禽和走兽,来来去去,嘶鸣顿挫。我不再有寂寞之感,浑身是劲儿,不到晌午就把一天的活干完了,早早收工。

多年以后,我调入省城工作。进城之初,一度门窗扃闭,心情暗淡如灰。一日忽推窗,打开一条门缝,外面人声鼎沸,车辆笛声嘈杂,川流不息。在这尘世浓郁的人间烟火中,蓦然感到都市和乡村一样灯火可亲,暖意冉冉袭上心头。

在城里时,常遭遇污染天气,蜗在室内躲避。时间久了,沉闷而又窒息,说不定患上抑郁症。最好还是坦然面对,走出室外,置身于漫天沙尘之中,早出晚归,该干吗干吗,生活似乎并不显得多么凌乱。时令进入初冬,绿化树下的花草四肢僵硬,春夏的波俏、深秋的庄重早已荡然无存,然而叶茎并没有萎缩褪色,枯涸的也只是底部残叶,好像也不在乎扑头盖面的雾霾和喧嚣,在露天野外欣然承受,默默等待着什么……或许它们知道,沙尘过后会有一场好雪指日可待,让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难道它们彼时彼刻,正期许着走过寒冬,就会有清凉的春雨来滋润心田?

眼下的冬意虽是深厚,这个季节的树叶,如同中年男人的头发,脱落无几,阳光也薄了许多,一滑而过。傍晚的天空,像刚洗过的碗一样干净,倒扣在头顶,一动不动,有人在这三分日暮中归来,脸色苍茫,有人在去往他乡的路上,马不停蹄。大街上依旧热闹,路灯次第亮起,一切都在缓慢流动,物是人是,皆不曾停歇,都有着自己的归去来兮。

一个人居家夜读,看到小林一茶的俳句:“秋之夜,旅中男子做针线。”夜深了,一个出门在外的男人,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笨拙地缝补衣裳,粗手大脚的他,怎么穿针引线?会不会把针掉到地上,一不小心扎着手指,流出血来?仔细一想,这人世间的事,那一件不叫人勉为其难?人生旅途漫漫,谁又不是在做针线,一下一下缝补梦想的衣裳?

多云转晴的日子,天空是半块小花布,随风晃动,像戴在脑勺的头巾,一忽儿东飘,一会儿西荡,风似凉水灌进脖子。我周而复始走过的这条小路,行人稀疏,忽地漫长了许多。途中,看到一只尺蠖在树干上,一折一伸,一拃一拃往前丈量,身子一会儿坚硬,一忽儿柔软,从头量到尾,又从后量到前,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春光不再,绿红随风离披,怎禁得住这般细细去量?我亦步亦趋,还得深一脚浅一脚,将日子“一折一伸”走下去,直到春暖花开。

责任编辑:高佳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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