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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点透人生

作者:白羽洁

发布时间:2022-01-18 16:34:51

来源:西安日报

《一日三秋》  作者:刘震云  出版社:花城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1年7月

从《一地鸡毛》到《一句顶一万句》,再到《一日三秋》,刘震云在慢慢走近读者的心。

《一句顶一万句》,所到之处皆是故事,一切都像是沙滩上的沙子,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也像一地鸡毛,事情太多,反而乏味,遇到一个说得上话的人,一句顶一万句,反之则味同嚼蜡。《一日三秋》的故事,却要细细品味,像是在沙滩捡贝壳,过程或许繁琐,找到了却再难以放下。

《一日三秋》是一本充满黑色幽默的作品,以六叔关于延津众生的画为线索。六叔生前画了很多关于延津的作品,有众生百态、也有神话传说,但随着他的去世,这些珍贵的画作也灰飞烟灭。作者“我”作为故事的叙述者,带着好奇与想象,探究画作的细节,真正走近延津,渐渐知晓延津人幽默的根源。随后故事分为五个部分,主要部分有三,从小小剧团中挑选出樱桃、陈长杰、李延生,围绕县城中和他们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小人物勾勒出许许多多小故事,最后引出父子二人遍尝生活辛酸后对“一日三秋”的领悟。有些人和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虽不能再来,但会永远铭记其珍贵。故事叙述中,刘震云没有表明自己偏向哪一方,他跨越了几十年写普通人民的执念,也写透了普通延津老百姓或孤独或玩笑或哀矜的一生,至于最终如何评判,由读者自己说了算。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出自《诗经》,展现了女子对男子深切的思念。在小说中,作者展现的是人对自己在乎的人和意象的感情。一个人生下来,便被命运推来搡去,亲人不亲、故乡不再,所以要去找那个人、那个地方。和他在一起一天,抵过和别人在一起三年,在此处一天,抵过在别处三年,此为其一。人对自己厌恶、不甚在意的人和事,接触一天,就仿佛过了三年那样乏味漫长,此为其二。但不论想见或不想见,究其缘由都是“执念”二字。花二娘的执念是她自己,这么多年看似为了花二郎而找笑话,实则她才是那个活在过去、走不出去的可怜人。樱桃的执念是白娘子,却选了法海,最后造化弄人,还是许仙帮她去完成她魂魄的执念。明亮的执念是故乡、朋友和枣树,这些点点滴滴拼凑在一起,构成他人生中无数的瞬间。

奈何,奈何?咋办,咋办?故事编织出如此多执念,到底算不算一个好故事,还得看能不能逗笑花二娘,若逗笑了,那才凸显这个故事最大的价值——是一个合格的笑话。“笑话”这个词语正是全书的核心,不仅是叙事核心,更是思想核心。

从叙事层面分析,“笑话”这个词衔接文本,使文本成为一个既有各自的小主题,又总体以“笑话”为核心的有机整体。前言关于花二娘和花二郎的两幅画,已经蕴含了丰富的信息,后几部分不同人物的不同故事命运,是对六叔画作的梳理、细说或深层想象,凡此种种,围绕的核心就是“笑话”。《樱桃篇》的笑话,由《白蛇传》开启,樱桃由生到死,联结李延生、陈长杰夫妻、各自儿女……每个人都把生活活成了笑话。《明亮篇》篇幅最长,跨度也最大,从武汉到延津到西安,从当下到二十年又二十年,结尾偏偏花二娘在梦中出现,伴随着明亮讲笑话,读者也觉得好笑,“笑话”的地位再次凸显。总体而言,本书是“笑话”一词在不同时空、不同人事间的生动演绎。

从思想层面体悟,其实刘震云这样“奇巧”的构思中,窃以为他真正想表达的是一种人生态度——笑话点透人生,把人生荒诞看作笑话,不必过度介怀。“笑话”是笑书,是哭书,更是血书。小说中的笑话真的好笑吗?答案是否定的。延津人之所以幽默到随时都能讲几个笑话,是被花二娘逼着赶着,因为讲不好笑话会要命,从这个设定开始,笑话已经不是单纯的笑话了。比如,明亮在无奈之时拿自己老婆在北京卖身的事件逗笑花二娘,读者玩味一笑过后,余下的只剩辛酸。明亮在用自己家人的经历作为逗笑花二娘的筹码,这其实也是刘震云独有的幽默风格的一种体现。如果给他的幽默赋予一个形容词,我认为“质感”最合适。他给笑话添加了很多佐料:无奈、糟心、忧愁、恼怒……这些笑话,在荒诞不经、冷嘲热讽中暗含眼泪和苦楚、心酸和无奈。尽管如此,读者还是能笑得出来,只不过笑中带泪,笑话背后多了一分沉思。

责任编辑:高佳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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