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

隔着车窗，我老远就看见父亲坐在老家门口的小凳子上晒太阳。暖暖的阳光照着大门口，丰满而温暖。父亲眯着眼睛，弯着腰坐着，似睡非睡的样子，使我忽然感到他真的老了。

80多岁的父亲身体一直硬朗，独自居住在老家，好几次让他老人家来县里和我们一起住，可他就是不肯。他说：“你家20楼太高太闷，上下电梯也不方便。”母亲离世后这几年，父亲只是每年冬天来我家住上三四个月。过完年，春暖花开时，他再回老家。他一人住在乡下，我和大弟几乎每个周六、周日都回家看望，再干点儿零活。其实家里也没啥活，就是每周回去给父亲买些东西，做顿饭，拉拉家常。父亲爱吃红烧肉，每次我都是在家里烧好，装在小饭盒里，差不多够他老人家吃一周的，吃完了，我再做好送过去。父亲爱喝酒，每次吃完饭都要喝上小二两。他说每天喝上几口，不但活血化瘀，而且还强身。

这几年，我和大弟基本已经形成规定，没有特殊的情况一般都会周末回家。有时候，父亲有事了会打一个电话，我们便在第一时间赶回去。

今年到现在，父亲还是迟迟不想离开老家来县里。他说今年冬天不太冷，一直都是晴天，说咱门口的太阳暖和得跟啥一样，每天坐在门口晒着暖暖，看路口人来人往，多美！又说家里山墙外老有村里人谝闲传，多热闹！

唉！父亲不来，我不安。

我的父亲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也可以说有点儿洁癖。他穿衣讲究，平常就爱洗衣服，床单比我们还换洗得勤快。每年冬天在我家里，父亲晚上睡觉前在卫生间里洗洗漱漱好几遍，洗漱的毛巾就有四五条挂在卫生间的墙上。我早已习惯了父亲的习惯。

今年的天气到现在还真的不算太冷。我们也催了几次父亲，可父亲就是不想早点儿来。我每天都在算日子，看天气变化，希望父亲能早点儿来县城，以免我牵肠挂肚。

今年夏季，父亲因收拾厨房，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搬到客厅，平时他一个人凑合着做点儿吃的，我们人多回去做饭的确不方便。平日里，我把饺子、包子和其他熟食都给他冻在冰箱里，大弟还常常做好炸酱，用保鲜膜封存起来。父亲一周五天时间，基本不吃重样饭，偶尔我周内抽时间再回去一趟，有好几次我因为忙碌没时间做饭，就直接拉上父亲在镇上酒店用餐。

想起父亲便想起了很多事情来。如今，两家老人中就只剩下父亲一人了，无论如何也要照顾好他。虽然过去他老人家有点儿重男轻女的思想，但并不影响我对他的照顾和孝敬。我理解，这是中国传统思想在老一辈人身上的延伸。记得作家麦家曾说过，人最大的教养，是原谅父母的不完美。

我永远不会忘记父亲对我的养育之恩。

和父亲端着碗坐在门外的凳子上，吃着饭，唠着嗑，看着眼前的老父亲，我的思绪飞到那年暑假。那一年，我的脚受伤不能下地走路，父亲每天上下班都背着我……忽然感到父亲当年的背就像此时的太阳一样，温暖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