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日报

一方水土

让灵魂行走在故乡的大地上

——作家安黎的家乡情结

作者:张斌峰

发布时间:2021-12-02 08:42:40

来源:陕西日报

安黎(中)在耀州采风。 资料照片

安黎新作《与故乡握个手》。 资料照片

年少时,所有的努力最大的目的是离开家乡。而当真正离开家乡后,时间愈久,对家乡的思念却越来越浓厚了。

这是许多人的感慨,安黎也不例外。安黎的例外,是无论身处家乡,还是在外工作和生活,他的灵魂一直行走在家乡的大地上。在行走中,家乡的大地让他的思想丰盈,这丰盈的思想流淌出来,便成为安黎笔下一篇篇锦绣文章。无论是小说、散文还是诗歌,无论是在家乡耀州还是移居西安,安黎的作品里总是蕴含着家乡味道。安黎也以他的思想与才华,让这味道甘醇而浓烈,让读者沉醉。

梦想萌发的地方

1979年秋天,安黎以优异的成绩考上大学,跨出耀州地界,那年他17岁。

在耀州境内,安黎度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父亲身体不好,家里异常贫困,他早早地品尝到生活的艰辛。为替父母分忧,他小小年纪就下沟挑水,到坡下捡煤渣,去坡上砍柴放羊,甚至偷扒运煤的火车去一座煤矿贩卖桃子。饥荒的年代对安黎“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却也塑造出他不肯低头的倔强个性和宠辱不惊的坚忍意志,更成为他以后进行文学创作丰富的内容源泉。

上大学时,安黎乘坐的是火车,这是他第一次坐火车。步入大学校园时,安黎穿的是母亲做的黑色粗布上衣,他是全校唯一穿着粗布上大学的人,被同学戏谑穿的是“黑呢子”。

对于父亲和母亲,安黎后来各创作了一篇长篇幅的散文,文章里饱含着对父母的爱。“我的父亲母亲活着时是贫穷的,甚至是屈辱的,但他们用他们的老实、善良、宽厚、仁义、慈悲、博爱等品质,为我们留下了丰厚的精神财富”,安黎丝毫没为父母的贫穷有所抱怨或者自卑,而是为父母高贵的精神而自豪。老实、善良、宽厚、仁义、慈悲、博爱,这些也成为安黎作品极为鲜明的色彩。

扯不断的乡愁

长年生活在西安城里,身体距离家乡远了,但安黎的心却距离家乡更近了。在家乡时,要面对各种困扰,遭遇各种偏见,由此也会繁衍出各种烦恼。离开了家乡,苦涩变淡,甜味变浓,与家乡剥离得仅剩下情感的联系,回眸而望,反倒觉得家乡比之以前更为可爱,更为值得珍惜。

安黎说,人是一辈子都走不出家乡的。身在家乡时,家乡在眼里,在脚下;离开家乡后,家乡在心里,在梦里,在怀念的思绪里,在写作的字词里。就他而言,还有很多亲人、老师、同学和朋友等,生活在家乡,他们就像一根根的绳子,系在安黎的腰里,注定他必须不断地在故乡与西安之间往返。

再有一个多月,安黎在西安就生活了30年。在这30年里,他写作和出版的文学作品,总计六七百万字。这些作品,或多或少,都与家乡有关。对于任何一个写作者而言,家乡都是他写作的素材富矿,终其一生都取之不竭,掏挖不尽,安黎当然亦不例外。

活到老,写到老。安黎说,在今后的写作中,他肯定还会涉及有关家乡的内容。原因在于,没有一个地域,能比自己的家乡更为熟悉;也没有一个地方,能比自己的家乡更令人感到亲切。唯有熟悉,也唯有亲切,才能激发起写作的激情,也才能写得更为鞭辟入里和生动鲜活。写大地方的不一定是大作家,写小地方的不一定是小作家。他寄望于故乡能把自己的文学创作,托举得更高,推送得更远。

十年磨一剑

1982年大学毕业后,安黎被分配回家乡,当了6年高中语文老师,之后又到其他部门从事过新闻报道和文学辅导工作。

在家乡工作的10年,是安黎夯实文学根基的10年。“我从小就想成为一名作家,也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他废寝忘食,阅读了大量中外经典书籍,涉及哲学、文学、历史、心理学、经济学等。同时,他下苦功夫埋首写作,仅未曾发表的退稿和废稿,就装满了3个大纸箱,累计有几百万字,磨秃了一把一把的蘸水笔。

从1985年开始发表处女作,至离开耀州时,安黎发表了两部中篇小说、6篇短篇小说、11篇散文和30多首诗歌。重要的是,这些作品大多以头条或二条,醒目地在报刊上出现,在“文学热”的年月,很快便引起多方关注。

第一部长篇小说《痉挛》的第一稿、第二稿和最终的定稿,都是安黎在耀州写作完成的,诗集《走进人的丛林》和中篇小说集《丑脚丫踩过故乡路》也是他在耀州时的作品。

因为写作的实力被业内人士看中,1992年初,安黎调入西安,供职于当时还在筹备阶段的美文杂志社。

描写家乡的前世今生

近日,散文集《与故乡握个手》出版。这是安黎又一本有关家乡题材的作品。前年出版的长篇散文《石头发光的地方——回望耀州》,更是一部聚焦家乡的书籍。此前,他的《我是麻子村村民》也是在描写家乡。

安黎写家乡写得“有宽度,有厚度,有深度,有高度”,以对家乡真挚浓郁的情感,以“写人写到骨头,写事写到本质”的穿透力,向读者展示了一种人世间爱之博大与情之深厚。无论写土地,还是写人物,他都有着自己独特的视角和独具价值的思考,常常给人以艺术的冲击力和心灵的震撼力,让人回味无穷。

安黎创作的众多写实散文,长长短短近千篇,近乎有一半都与家乡有关,或是直接书写家乡的某种风物和某段历史,或间接性地插入和提及有关家乡的故事和内容。他的三部已出版的长篇小说,尽管皆源于虚构,但难免会有家乡的影子于其中。每当提笔写作时,家乡的地理山川、风土人情,以及熟悉的人和经历的事,总会在他的脑子里飘移浮现。安黎描写家乡的文章,在社会上引发不小的回响,激起不少的浪花。

安黎生长的麻子村,由于他写得多,频繁地在报刊和网络上出现,很早就被列入百度词条,成为铜川市进入百度视野的第一个村庄。

“我的本意,就是想记录耀州的前世今生,以及呈现生活在那个区域里世世代代的父老乡亲生生不息的生命形态和精神样态。”安黎说。(记者 张斌峰

“浮叶”对根的情意

离开又思念,亲近又别离。从长安通向耀州,或从耀州通往长安的宽路窄道上,我往往返返,历经近三十个花开花落的春秋。耀州在我的眼里,不仅是生命之源头,更是情感之绿野、精神之孵巢。作为耀州之树上飘零的“浮叶”,我从未减弱过对母树的关注,也从未放弃过对树根的寻踪。

三十年的风雨沧桑,整个华夏的疆域,足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而地处秦域腹地的耀州,也在时代潮汐的冲刷下,不可避免地被重新塑造。餐食由萝卜白菜当道变为鱼虾琳琅,衣着由色暗款旧变为色艳款新,居住由土木厦房变为砖石楼房,河滩由荒草萋萋变为红绿簇簇,街道由自行车的洪流变为小轿车的长龙阵,等等。细数来与去,盘点得与失,在我看来,耀州为政者最大的德绩,在于缓解了空气污染之患,解决了百姓饮水之难。记忆里,我在耀州上班时,每到冬日,无数粗粗细细的烟囱,都在不间断地喷冒着黑雾,街巷的上空,总是灰蒙蒙、黑乎乎的,弥漫着呛鼻的味道。就连那一轮朝阳,也仿佛患者的脸庞,苍白而憔悴。而现在,天蓝了,云白了,地绿了,太阳仿佛沐浴过般的鲜亮,人的头顶和眼前,不再乌烟瘴气,而是通透而纯净,呼吸起来,再也不用掩鼻捂口。与空气同步改观的,还有乡村民众饮水的由难变易。耀州除却州城北侧的狭长川道和西侧相对平整的阔大塬面,其余大部分的地形地貌,皆为错落无序的干旱土塬。我出生于塬畔沟岸,成长于缺吃少穿的年代,深知“一箪食,一瓢水”意义重大。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碌村民,上至弯腰驼背的蹒跚老人,下至刚刚扔掉奶瓶的学步幼儿,谁能逃得了下沟挑水抬水的宿命?挑水抬水,压弯了多少脊梁,挣断了多少肋骨……现如今,哪怕走进极其偏远的村落,都再也听不到村民因水而生发出的长吁短叹了,甚至扁担与水桶,都成了报废和闲置之物。水就在锅灶边的龙头里,一拧动,就白花花地溢流。

变化后的耀州,失却了沉暮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青春靓丽的妆颜。曾经瘦小的州城,宛若吃胖了一般,体量增大许多,腰围扩充不少;昔日的菜地,不觉间已被不断延伸的道路和接续拔高的楼房占据;就连古迹药王山,也不再像耄耋老者那样老气横秋,而是宛若待嫁的新娘,一派妩媚,一袭华美。

耀州的变迁不是孤立的,而是与华夏的命运相系,与时代的旋律相谐。这座被历史格外青睐的古老州城,其日新月异,狭义地理解,是它自身的凤凰涅槃;广义地解读,则是一个时代的微缩标本。(安黎)

责任编辑:车孟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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