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人生记忆》

阅读是一条静寂的小路，文字象丝带一样将你和作者的手綰在一起，就那么慢慢走着聊着，不经意间便走完了一段相识的路程。本来对他一无所知，读着他的文字，散文、札记、诗，便相识、相知了，成了熟悉的朋友。

在阅读中相交，那是远比寒喧、吃喝、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来得有味道，来得深挚的，因为作者在写作中要告诉你的，都是他最想、最急切要告诉你的，都是他储存了多年、挑了又挑的心里话，也是他改了又改、力图表达得最准最好的心里话。听着他在纸上这样的絮叨，你读到了作者在人生路上的所见所闻所感所思，也读到了作者隐藏在这些文字背后的性格、情绪，打开了他内部世界的这里那里。

这样的阅读经验我有过多次，这次读武平将军的《人生记忆》又经历了一次这样的感觉。

我和武平小兄素不相识，经朋友介绍他带着书稿来我书房，一进来就开门见山：我是尹武平！握手，倒茶，坐下，立即进入正题：关于这部书稿……好一派部队作风。他显然准备了很多话要说，那天也不巧，找我的人一连来了几拨，谈话不断被“拦截”，简直不容他尽心中之所欲言。无奈中，我俩几乎同时说：要不看书吧，都在书里了！告别时，他敬了一个笔挺的军礼，让书房里遽然便有了“沙场秋点兵”的气息。

作者青少年时代的向上，部队特殊生活的历练，家庭的亲人亲情，祖孙之间的天伦之乐，书中娓娓道来。以孩子的眼光对知了蜕壳细致入微的观察描绘；岳母用女性的双肩扛起全家重担，一只乳房喂小女儿，一只乳房滋养重病的丈夫；年轻时因受误解奋笔申辨，继而撕了申辨书用行动证明自己，终于入党提干；特种兵演习时的惊心动魄、扣人心弦；大战在即，上级了解到他们亲兄弟俩均在部队，决定临阵易参谋，不让他上前线，以免冒一家牺牲两人的风险，那种我们很少知道的军旅生活中的人性化关爱；在俄罗斯军事学院学习时，俄军教官罕见的敬业和专业；还有依依惜别相伴数载的“无声密友”自动步枪时军人独有的伤感；……一页一页翻过去，作者的人生像似断若续的长卷，缓缓地在面前展开。有故事有场面有细节，有许多触动人心的地方。我看到这位军人如何意气风发从土地深处走来，跟着战神用勇往直前的步履写下人生的、也是时代的篇章，晚年又用笔在稿纸上反刍自己的人生，写下自己的心迹，字里行间都是军人的责任，军人的情怀。我与武平就这样在写作和阅读中靠近，在倾诉与倾听中走进对方的心里。

跨过天命、进入古稀之年后，我越来越爱读史，爱读“泛史类”的纪实文字，倒渐渐疏远了那些美若彩虹或细得发腻的炫饰之文。好散文是不经意从生命深处流出来的，是一步步用脚、也是用心走出来的。没有阅历这很难做到。阅世愈潜沉，笔墨愈老到，不期然而然便带着一种对复杂人生和复杂世界的理解，不，应该竞是化解吧。沉淀下来的生存经验形式化为文字，又去唤起读者相类的经验和记忆---以青春的奋发点燃向上的激情，以战场经验唤醒英雄情结，以舐犊深情逗开会心的微笑。而用格言式的表达传输给读者的人生与工作中的那些体悟，年轻人要花多少时间才能获得？这就是文学的审美功效。我想武平在写作中定会生发出另一种成就感。

许多人在人生的拼搏阶段太忙碌，老了，退下来，钟情于习文著书实在是件好事。记得在座谈一位退休老先生的作品时，我这样说过：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篇文章，你的一生却比别人多写了一篇文章。你用生命在大地上写了一篇文章，又用笔在稿纸上再写一篇文章。前一篇文章结出的是实践之果，后一篇文章结出的是精神之果。你拥有双倍的人生。

我想将这段话再送给武平将军。是的，老一代将倾其一生的经历换取的财富回馈给社会、回馈给下一代，为社会降低了多少文化教育成本，又为多少人降低了人生的成本，那是不能用统计数字来表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