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吴树民

我和吴树民先后在同一所大学上学，又是三原这块土地上的半个乡党。我们虽然在学校缘悭一面，却在三原或和文学有关的场合经常见面。每当他有了新作品，我总是要拜读的。他写的真不少呀，几十年中，好几百万字呢！在我的印象里，但凡见面，或书或文，他都有新作赠予。我打趣道：“你好像在出版社工作，见面就有新书赠送。”

20世纪70年代，我被下放到汉中，北京名校毕业的吴树民则被分配到延安地区的政法机关。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在陕西省首届文艺调演大会上见面了。在这次会议上，柳青一边用喷雾器缓解哮喘，一边给我们说：“作家有三个学校，文学以60年为一个单元。”老人说得那么艰难，那么神圣。其时，吴树民血气方刚，参加这次会议是因为他和文友合作创作了一部中型秦腔现代剧《红岭新医》，这部剧赢得了广泛好评，《陕西日报》发表了评介文章，电视上连播了三次，陕西人民出版社还将其收入戏剧集出版，最终斩获优秀剧目奖。但是吴树民那时候主要将精力用于写诗，一见面就谈诗。他对诗的真诚，使我确认了他对生活、对生命的真诚，我们之间的交往也多了起来。

后来，他调回家乡，供职单位在三原城隍庙的文化密林里，与明清古建筑、于右任书法，当然还有文学，终日相伴。不久，我也鬼使神差转到三原县城北边川道的一个工厂。

因为这个缘故，吴树民的作品我一直陆陆续续地读着。他的诗、散文、纪实长篇、企业报告、国外游记，我或多或少都读了一些，给我强烈的感受是，吴树民是个有大爱的人，吴树民热爱生活、热爱家乡、热爱他的父老乡亲。他从北京分配到延安，为了赡养孤苦伶仃的老母亲，又调回故乡三原，一干就是一辈子。他热爱有创造力的人，写报告文学时，无论是家乡土地上的创业者，还是在都市有影响力的专家学者，他都能捕捉到这些人物内在的活力，并通过写作不断点燃自己生命的光焰。

热爱生活、热爱家乡、热爱乡亲，这还只是一个人的内心感情。吴树民没有止于这一步，他执着地要把这种热爱变成不可磨灭的文字记忆，以作永久的留存。他执着地要把这种热爱表达出来，向朋友倾诉，向社会传播，以延展这种热爱。这样，他就不能不进而去热爱文学，他拿起文学的十八般武艺，利用一切可以传播自己感情的方式，除用新闻表达之外，他还写散文、杂文、随笔、报告文学、小说、诗歌，用各种方式来表达他对国家、对民族、对人民、对故乡的诚挚的爱。一个作家，心中没有爱，便没有激情，就无法感应时代和生命的脉搏，笔下就会出现那种绮靡的苍白，就会失去锐气。

吴树民的第一部作品，名为《深沉的爱》。正因为他的挚爱生发在心头，流淌在笔尖，所以这部作品被陕西人民出版社评为1988年度出版的六部优秀图书之一，被陕西省评为1988年度出版的三部优秀图书之一。

吴树民的作品，经常启发我去想象他的一生中文化姿态、文化坐标的变化。他从这片土地走出去，在京城开阔了眼界、接受了教育，又回到这片土地。他面临着在文化上和这片土地二度融合的问题。他得重新调整自己的视野，重新打造自己的审美观念，并娓娓流淌于笔尖。现在我们已经看到，他写作最大的特色就是真切、质朴、火热，从里到外都能闻见土地的味道，都能闻见春草萌动的气息。这也是在他的长篇报告文学《“囚犯”的苦恋》的研讨会上，该作品被认为是“陕西文坛上一个重要的收获”的原因所在。他的写作手法基本上是以白描为主，兼顾多样。小说、散文、纪实作品虽然主要走的都是白描的路数，但是在很多作品中，常常可以看出作者所具有的诗人气质。写母亲和小妹的几篇，大家都说感人，看似白描，实则通过精心的构思，在真切的描写中产生了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吴树民的人生，在几十年中，像画了一个弧圈，最后在家乡落地生根。然而，事情总是有悖论的，也可能正是由于落地生根，吴树民早期的作品，在精神格局上和文化视野上似乎还不够宏大开阔，对三原历史文化和社会心理层面的丰厚矿藏开掘较少。吴树民退居二线之后，走南闯北，出国旅游，视野开阔了，思想深沉了，他的小说、散文、诗歌、杂文、随笔，都出现了质的飞跃。吴树民的随笔《杨荫榆的多面人生》在《西安晚报》《华商报》刊发后，被全国35家媒体转发；散文《忠实，忠厚实诚的长兄》在《西安日报》《陕西老年报》《延河》刊发后，被人民网、中华网、中国青年网、西部网等21家网络平台转发；散文《穷家幽兰》被收入《陕西文学六十年作品选·散文卷》。由中国散文学会选编的《中国散文大系》四个系列卷“女性卷”“军旅卷”“旅游卷”“抒情卷”中，每卷分别收有吴树民的散文《穷家幽兰》《红军走过的地方》《拜谒孔子》《忠勇小黄》，吴树民的散文水平由此可见一斑。此外，吴树民的不少作品还被收入选刊、年鉴，他的小说多次在京获奖，他的诗歌、杂文多次在全国获奖……由此可见，吴树民在三原打深井，已经出现了大井喷，已经拓出了大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