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创作

生命尽头的礼物

作者:刘雪妮

发布时间:2021-10-25 07:58:23

来源:西安晚报

在喜马拉雅App上,有一个订阅不过百、播放不过万的小主播——“涛哥讲历史”。节目只有短短30集,从唐宋八大家讲到四大名著。10月22日,刚刚更新到了国外名人,第一个说的是莎士比亚。

然而,这是一个“且听且珍惜”的专辑,主播并不能保证下一集会有更新。

因为这是一个父亲,在生命的尽头,留给女儿最后的礼物。

女儿的一篇作文敲醒了他

40岁的张涛身患胃癌已经7年。但在家人和朋友的齐力隐瞒下,2014年患病以来,他一直以为得的是慢性胃病。直到去年9月,癌细胞转移,病情急转直下,实在瞒不下去了,家人才告诉了他这个晴天霹雳的事实。

“我也不知道假如7年前知道是癌,是不是还有心劲儿坚持到今天。”张涛苦笑,亲友是好意隐瞒,但时日已剩不多,倒计时的人生里,还能给妻女留下点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张涛最后悔的是没有控制好情绪带给家人的伤害。

病情加重后,1.7米的张涛体重一度降到了70多斤。“那时候,他不带手机出门,几个小时都不回家。大学同学从外地来探望他,他也不见。”陪张涛一路从大学走来的挚友陈欢说。

张涛也说:“当时心里难受,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忘了这么多年压力最大的其实是我身边的人。”

直到今年4月,一向乐观坚强的妻子喝了点酒,突然崩溃大哭,张涛才痛骂自己的自私。“从大学恋爱到现在,没见我媳妇儿那么哭过,这么多年来,默默顶住所有压力照顾我的她,心里该有多累啊”。

彻底让他醒悟过来的,是女儿妞妞悄悄发布在某个生活App上的一篇作文。“我爸爸对我的教育方法简单粗暴——无休止地骂。”在这篇孩子认为“写得最好的作文”里,孩子写道“他也许很爱我,但他让我绝望了”。

“看完作文我彻底慌了。她妈妈工作比较忙,一直都是我照顾她。从小时候第一次洗头、第一次哄睡、第一次游泳,到现在辅导作业,都是我。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她最亲密的人,现在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

张涛开始思考如何和女儿相处。偶然一次,张涛发现妞妞很喜欢听他讲历史典故,听完之后,孩子扔下了电子设备,捧起了书本,遇到不懂的还会和他讨论。他突然觉得人生有了目标,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他决定录音频给孩子讲课,一来,投孩子所好,缓和与孩子的关系;二来,“与其在家闹活别人,不如闹活闹活自己”。

利用治疗间隙备课录课

音频起初定的范围是诗词和名著,第一节课讲的是苏轼。“因为我娃那会正在学苏轼,她老是记不住,我就想把前因后果,比如苏轼为什么字子瞻、号东坡这些都给她讲清楚。我就去查资料,后来还买了一堆书”。

张涛是法律专业出身,之前对这些并没有特别钻研。陈欢说:“基本上一节课他要备课十几天。录课前他要读几遍原著,再把B站、抖音等平台的相关资源都浏览一遍,看人家是咋讲的,后面还要去对照小升初的考试范围。关键是要把趣味性、实用性和应试性结合在一起,讲深了,怕孩子们听不懂;讲浅了,又怕孩子们没兴趣。”

“那段时间他简直魔怔了,一大早就戴个耳机听各种音频,每节课打印出来的资料就一大摞,比自己备考还要认真。”妻子王娜补充说。

“爸,你这种方法还挺好的,有意思,不知不觉就记住了。”把人物当成故事讲,讲了几节课,妞妞特别爱听。张涛将音频小范围分享给了朋友,也得到了大家的欢迎和认可。

一天,读五年级的妞妞从学校回来开心地对他说:“爸,你出圈了!”原来,语文老师听了他的课件后,大大称赞,还推荐同学们都可以听一下!

后来,在朋友们的强烈要求下,张涛用朋友儿子的账号将音频发布到了喜马拉雅平台,并建起了“悦乎也”微信群。

这个叫“悦乎也”的微信群里,都是默默帮助过他的人,有同学、邻居、医生等,大家朋友拉朋友,群里已经有了50多个忠实听众。

课件更新频率,基本就是两次治疗的间隙。张涛两到三周就要去一次医院,每次在放化疗之前,需要做数次体检。刚刚出院的几天,副作用又特别明显,有时候头晕手抖,全身酸疼无力。

用仅有的十几天自由时间备一节课,对于张涛来说,无疑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但他认为很值得,也很重要。

用阳光驱散最后的阴霾

是爱帮助他从绝望到积极面对病魔,如今,除了分享音频,张涛也希望用自己微薄的生命能量,给予社会一些正能量的反馈。

身边一些不认识的热心人让他心暖意难平。他感动又无奈地说:“病情恶化后,很多人给我捐钱,其中很多我都不认识。支付宝是实名认证的,他们通过名字搜索我的支付宝账户直接转账,我都不知道人家是谁,想给人家退也退不回去。”

甚至采访当天,张涛才知道为了鼓励他在喜马拉雅坚持讲下去,陈欢几次给他买流量做推广。他说:“病而无解,徒余信念支撑。唯有家人和朋友的不懈支持,才有我现在的安康。我何德何能,又何其所幸,唯有多做点事,才能不负所爱。”

为了让大家听课没有心理负担,他特意在群公告里声明,课件全部免费分享,并同时声明,他不再接受捐赠。群里有的家长点课给的“打赏”,张涛委托陈欢管账,计划用于公益事业或者给群里孩子购买书籍文具。(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记者 刘雪妮

责任编辑:高佳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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