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树

院子里的梧桐树有些年头了。二十年前我来这里工作时，它们刚刚栽下不久，当初只有碗口粗细，瘦骨嶙峋，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这些年，有的活下来了，有的因水土不服，不得不换掉。因此，这些树便粗细不同，粗的有一搂了，细的如暖水瓶般。但它们棵棵枝繁叶茂，像是一把把撑开的绿色大伞。

我是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的，也曾参与到它们成长之中。冬天给它们剪枝，穿上御寒的衣服；夏天给它们浇水，使它们有个舒适的生长环境。有一年夏日，我发现东边的那几棵叶子变得焦黄起来，十几片、几十片，后来大半个树都变了，我的心也随之变得焦急起来，便请来园林部门的人诊疗。他们说，天太热，地气有点跟不上，得勤浇水，天凉了就会好的。

得空时，我常会在院子里走走，散散步，捋捋思路。偶尔看见那些树也会想一些有关树的问题，比如人类与树木之间的关系、人品与树的品性之类的思考，等等。从人类起源的角度看，茂密的原始丛林给了人类最初的栖息地和食物来源。及至后来，人们学会了伐木筑庐、燧木取火、釜底燃薪、造船远航等等，每一个生存环节都离不开树木的给予。我想，与其说树木是自然赐予人类的朋友，倒不如说没有树木人类的生存都将是个问题。然而，人类对于自然从来都是贪婪无节制的索取，而树木则在默默无语地奉献。贪婪无止境，慷慨却是有限的。如此下去，终有一天，地球上的树木会有枯竭的时候。试想，没有了树木的世界该是个什么样子呢？

树木之于人，如水之于鱼。人要学会与树木相处，懂得树木于人有恩的道理。不应对树木采取熟视无睹、随意掠夺的态度。当你在树下纳凉游玩时，当你在树林中诗意栖居时，要想到这一切得益于树的存在。

人应该学习树的品格：谦和、寡言，只要活着，就努力向上，长成一棵大树。不因生长在贫瘠的土地而自暴自弃，也不因生长在喧闹的都市而忘乎所以，更不因电闪雷鸣而恐惧。三毛说：“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非常沉默、非常骄傲。从不依靠、从不寻找。”

我望着这些树，有时又仿佛感觉到它们棵棵都像是我的同事。和睦相处，与善为邻，默默奉献，守望初心。树在一轮一轮成长，由小树长成了大树。同事们也在一年一年变化，由青年而壮年，现如今已过了天命之年。他们就像这些长成的大树，不抱怨，不气馁，日复一日，几十年重复着枯燥的工作。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的同事们才真正称得上是树的朋友。

时光荏苒，岁月不居。我终是要离开这个院子的。不管我走向哪里，我都会祝福这些树，期望它们快乐成长、站成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