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信息像是一则英雄帖:毕业二十年,周六一聚。
去吗?他还犹豫,去了又如何?二十年了,她还好吗?临开始前几小时,他没有在微信群里报名,只默默地私信了班长。还有空位吗?我也来。有的,欢迎欢迎。他的车一小时后,停在聚会的餐馆外的停车场。他推开玻璃门,门发出“吱呀”的尖锐声,吓了他一跳。他不敢把头抬起,他在想,是不是她会转过头来?
一左一右两张桌子,她在左侧,他去了右侧,在一个同学身旁坐下。“你好,好久不见啦!”“是啊,一晃又几年了。”人差不多到齐,菜上桌。他刚吃了几口。有同学起身去邻桌敬酒,叫他。他说:“你们去吧。”他其实也想,待会见到她怎样的表情、又怎么讲话,哪怕是想好了,到了跟前弄不好又没方向了。这不是他第一次没方向了。敬完酒的男同学陆续回来了,又有几个女同学端着倒满矿泉水的杯子去敬酒了。敬酒的同时,已经有同学在旁边的音响前吼了起来,屏幕上是一曲昔日的《明明白白我的心》,一首他们读书年代耳熟能详的歌曲。
一会儿,她竟然一个人端着酒杯过来了,就站在他的身旁。他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她说:“我敬下大家。”一桌子的人都站了起来,他也不例外。有同学说:“你这个,是不是酒啊?”她说:“是矿泉水,我待会还要开车。”他一直听着,一仰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一个男同学把歌唱的,不如说是吼得荡气回肠的,脖颈因为激动而通红,喉结蠕动,连手臂上的青筋几乎都能看个真切。早早准备好的二十周年的蛋糕,已经切成了一块块。有女同学两只手各小心端着一份,放在了两个同学的面前。那位女同学跑了好几趟,几乎每个人面前都有了,唯独他没有。她过来了,手里也拿着两份,一份放在了他的面前,往前走几步,另一份放在了刚刚走开的一位同学的位子上。尽管他的脸上很平静,但心里头早已波涛汹涌。歌声又切到了那一首《漂洋过海来看你》,是几个女同学的合唱: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这是她读书时最喜欢听,也最喜欢唱的歌。她坐在位子上,依然背对着。他站起了身,犹豫了下,要过去吗?心里头无数次地在问自己。吃饭、喝酒已经告一段落,现在像是最后一个议程,交流沟通了。
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他走了过去,轻轻碰触了一下她。他说:“哎,你现在在哪上班呢?”她说:“我就在这附近呀。 ”这个晚上,他第一次这么勇敢地去看真实的她。她胖了,皮肤还像以前那样白皙。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倒真的像是二十年素昧平生的老同学。他们聊了好几句,她坐着,他站着。旁边有空位,她示意他坐,他原本坐着隔了张空位。聊了几句,他坐上了那张空位。他感觉整个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但聊了几句,他还是不免有些聊不下去,有很多藏在深处的东西,万一碰触到了,是不是又尴尬了?刚好一个男同学有事找她,倒是解了他的围。“那你们聊吧!”他起身,回到了门口。
好多同学都已经站起,又聊了几句,感觉是倒计时了。他的眼神又到了她的身上。那个同学,已经起身走开了。时间差不多了,若是这一次错过,下回不知道又什么时候了,再等二十年吗?他咬咬牙,几乎是冲了上去。他说:“我可以加你微信吗?”他举着手机。她说:“可以呀。”他说:“我扫你吧。”她点开,变成了她扫他。他点开二维码,感觉手都颤抖了。她扫好了。他赶紧加了她的好友。
这一刻,他突然想到了读书时的一幕。他端坐着,后面有人捅了他的背。他转身,一张陌生的女孩的脸。她说:“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我,我叫张生。你叫什么?”她说:“我叫闫燕,你好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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