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很轻的样子,像薄凉的雾,落在青苔上,虚虚地积着,泛着一种亮。又将许多跌落到苔的缝隙间,钻进泥土里,感觉很匀、很幽、很清新。
在早晨的山洼里,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投下一片绿的影子来。
巨石贴在崖边,生生地横在那里,一身的峻意。石旁挺立着一棵老树,满身疤纹,一脸的沧桑。树皮的眉沟里,也全是绿的苔影。远远望去,像是一幅宋人的山水画,浓墨烘托,淡绿晕染。条条纹痕,犹如细笔勾勒,颇有一番意趣。
刚好有一条银溪样的小路在洼间穿过。路上仍是布着苔藓,薄薄的一层,踩上去,毛茸茸的软。弯下腰身,用手去摸,湿润润的潮,里面蓄着一些水气,很美好。小路挨着山涧,随了淙淙的溪流一块儿自由游走,左拐右拐,迂回曲折。路面的苔迹也跟着左拐右拐,迂回曲折。有时被草木遮盖,有时从灌丛旁探出头来,一直都是幽幽地寄生着,一副不惊不慌、镇定自若的模样,像个沉默寡然的人。寂寞、孤清,遗世独立。
水边的事物,苔孢沾湿,潮生了绿意和幽意,映入眼帘。人的心境忽生一种深窅阔远,续而繁杂遁去,只留清宁静气,洇着大自然的团团适意了。
这是夏天的某一个早晨,我独自在洋峪川的堡子山下转悠,路遇绿苔,心中怡然,萌了些喜悦。山中清凉,水影、树影,还有这遍布的藓绿之影,气息明亮,一时都是入了画境的。因而贪念苔的葳蕤、如绸缎般柔软的静好,便从洼间掘取了一些带回家,植作盆景,放于房间。久而久之,斗室内似乎也有了深广静虚的苍幽意境来。
有时读书读得目倦了,身困了,便到窗前,对着盆中幽苔默看。它静静地生长,嫩茵茵、绿茸茸的,映着窗的明亮,透着绵密内敛的气质。细细的毛尖、翠色瑟瑟,显出苔的波影与肌理来。与它凝视,往往觉得十分安详宁静,仿佛它的诱人光影,来自一种秘境,咫尺谧林,幽幽空山,像一位隐者,带了禅意,远远的,就飘忽眼前了……苔上气息,明如追光,淡若远景。
清亮时似阳光初上案头,自然栖息;幽暗时如寂寂长日端坐心中,无事咂摸。这是苔的好。
若将它比作君子或者野夫、清门寒士,也不奇怪。心境皆因情绪而起。苔,可赏可隐可居可怨,终是寂者,生而卑微,任由世人去赋去喻了。无论它长在哪里,都会有生机和清幽之气,尤其老绿苔衣,更是苍翠有古意了。
境中绿野芳踪,印痕寂寂。苔里养着一片幽,幽里有世界上最高贵最安静的故事,看得见时间的铺垫,看得见生命的坐落。它是寂静之声,缔造了人类最丰富的语言学,在它毛茸茸的呼吸里,人们触摸到了生活的某种内质。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出世、入世,幽客青苔,远离喧嚣,只活在自己的美好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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