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得知,萤火虫成虫的寿命一般是3到7天,平均寿命也就5天。这几天里,其尾部发光器每夜只能闪亮两三个小时,那是它们沟通交流、寻觅爱情的“灯语”。我知道,蝉的成虫寿命一般为1-4周,相比于萤火虫,真是不老仙翁了啊。
卵、幼虫、蛹、成虫,在萤火虫一生的4个阶段里,从卵孵化到蛹要经过6次蜕皮,最长需要蛰伏40多天。漫长的蛰伏,仅换来几个日夜的自由。白天休息不算,夜幕拉开,怎能不赶紧燃亮灯盏,让闪烁的“灯语”传递自己的心迹,密码一般找到情投意合的爱人?然后孕育繁衍,传宗接代。若3个小时遇不上,只能等第2天,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拼命发光,觅得自己的真爱啊。
但人们看到的萤火虫似乎不着急,随身带一盏小灯笼,寻觅爱人,也顺带着点亮夏夜的清凉,它们优优雅雅地飞,气定神闲地游,飞上竹枝,游向花蕊,奔往藻荇,又扑在帷帐,是快乐的舞者,也是光明的使者,还不忘为孩子们制造一份唯美与童话。
月光流淌,星空迷离,所有的萤火虫都是柔情而有灵性的小可爱,慢悠悠的,轻飘飘的,闲适而又幽渺,那萤火也透出一份古典与神秘之美——这玲珑柔弱的小东西多有闲情逸致,真让人为之焦虑。不过也对,爱情哪是着急的事?或许蓦然回首时就遇上了呢,有谁见过急吼吼、横冲直撞的萤火虫?
记忆中的乡村,有很多萤火虫,将郁闷的夜晚装点得热闹而又有几分诗意。看着流星似的萤火从眼前一闪而过,孩子们心中贮满了神奇,不知其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遂问母亲:萤火虫是不是织女姐姐流下的眼泪?还是小人鱼的魂灵?
童年时代,面对闪烁着冰蓝之光的萤火虫,我不知做过多少神奇的梦,有时正听着有趣的故事,一只萤火虫飞来了,我马上就能从竹床上下来,顾不得蚊虫叮咬,一定要捉住那从容飞行的小东西。捉多了便盛进透明的玻璃瓶里,就着萤火看小人书。后来知道,东晋的车胤也爱“囊萤夜读”,最终官拜吏部尚书。古人还将书房叫作“萤窗”隐喻苦读。而我的“囊萤”不过是偶尔为之,读的是一份乐趣罢了。
至今,心海里依然闪烁着3幅清丽绝美的萤火虫画面。
第1幅,出自我喜欢的作家庞余亮。18岁那年刚当教师,他与两位老师一起,划船去即将退学的3位学生家家访。“4华里(2000米)水路,4华里的萤火虫河流。回来的时候依旧是4华里的水路、4华里的萤火虫河流。还有天上的星光!星光,萤光……随行陶老师和付老师眼中喜悦的光芒。”这篇文章发表在一家晚报副刊上,已经是30年后,陶老师去世了,付老师也退休了。作家写道:“我多么希望他能想起那个夜晚我们的小木船,我们一起穿过的那条没有污染、没有强光的萤火虫的下官河。”相信所有读过这篇文章的人,都不会忘记那神话般的萤火虫河流,还有三位老师眼中的喜悦之光啊。
第2幅,是10年前的一个山村之夜。为了看著名的德天跨国大瀑布,我在广西中越边境的那个小山村住了一宿。清风半夜鸣蝉,蓦然就醒了,山村的夜晚安然恬静得正好,那夜的月亮也好,蚌壳似的,柠檬黄。踱到窗前,向溪水中望去,一下子惊住了:无数的萤火在竹林间,在草丛中,在月光下,闪闪烁烁,明明灭灭,正与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热闹极了。我没料到,那样静谧的山中,还有可爱的小精灵不曾入睡,它们点着一盏盏可爱的小夜灯,在嬉笑,在追逐,在游戏。一点点,一团团,一簇簇,映着粼粼的波光,婆娑的竹影,朦胧的大山,诗情而又童话,清凉更有着道不明的禅意……
第3幅,来自遥远的童年回忆了。乌漆麻黑的夜晚,我坐在院里的竹床上乘凉,小声唱着刚学会的童谣。唱着唱着,前面有只萤火虫飞来了,我开开心心地伸手,正想去捉,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那萤火就那么突兀地、直直地、向我飘过来了。我心中疑惑,不曾想,那萤火先是“扑哧”一声,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小伙伴将萤火虫的小尾巴当成二郎神的第3只眼,贴在额头上了——萤火虫的发光器就长在尾部,亏他想得出来。不过有一道磷光就那样直直地向你飘来,在深夜时分,实在有些吓人的。几十年后的今天,我还记得那天真烂漫的开朗笑声。
只是,那点着一盏盏绿灯笼、黄灯笼,一心寻觅知音与爱情的浪漫小精灵,如今都飞到哪里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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