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

偶遇草茉莉

作者:君竹

发布时间:2021-08-09 09:13:08

来源:西安日报

晚饭后出去散步,路过几间农舍时,意外与一蓬草茉莉相遇,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热烈又妖娆地绽放着。空气中,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薰香,身心浸染其中,竟沉醉不知归路了。

想起掩映在岁月深处的那个小院,虽然不大,却也容纳了二十余户教师家庭。那时生活条件简陋,每家四五口人挤在一大一小两间母子房里,吃喝拉撒全在里面,倒也亲密无间、其乐融融。日常所需物品,则要到几里地外的小镇购买。家家门前都开辟有一块小菜畦,种点时令菜蔬,以解燃眉之急。当然一到夏天,家家苗圃里就都是草茉莉的天下了。

草茉莉也称晚饭花、紫茉莉,叶极稠密铺排,花朵不大,却红得浓艳,黄得明丽,开得恣肆而热烈。大多数花都是迎着朝露开放,草茉莉却选择了黄昏,且开到晚间即闭合起来,到第二天傍晚再续开。也许它不想与别的花争奇斗艳,只想保持自己的风格;或者它更喜欢人间的热闹,要赶在晚饭时分为人们助兴,与人同乐。草茉莉最受人青睐的,是它的芳香。即使前面冠以“草”字,与茉莉花相比,它的馨香丝毫也不逊色,像浓度极高的烈酒,嗅一嗅,便已醉了三分。盛夏的傍晚,大人们喜欢将饭桌挪至屋外吃晚饭,草茉莉的芳香便像一味佐料不时扑进碗里来,使那些粗茶淡饭也有了醇厚的滋味,让人唇齿留香。

孩子们更喜欢那些星星般的花儿,摘几朵用线绳串起来挂在脖子上,是条别致的草花项链。或者择一朵未开的花蕾,从蒂处断开,抽出小段花蕊,使其晃动如步摇,插在耳朵里,便是漂亮的花耳坠了。这种小创意,使贫弱的童年也有了生动芬芳的回味。草茉莉的果实结在花蒂处,成熟后呈黑色,像个小地雷,我们常常在密密的叶间寻找小地雷,心中有一种隐秘的兴奋。我们将这些小地雷珍藏起来,等第二年春天下种,夏天就又是蓬勃的一片了。

长大后,读到汪曾祺的小说《晚饭花》,那些句子让人感觉亲切。“晚饭花开得很旺盛,它们使劲地往外开,发疯一样,喊叫着,把自己开在傍晚的空气里。浓绿的,多得不得了的绿叶子;殷红的,胭脂一样的,多得不得了的红花;非常热闹,但又很凄清。”小说是关于普通人略带怅惘的情感故事,热烈的花朵与清冷的生活形成极大反差,但人生有时就是这样,蕴含许多苍凉与无奈。

小院里的晚饭花,也不全是热闹与快乐,如今想来,竟是带着忧伤的。 大家之所以都种晚饭花是缘于杨伯。杨伯颇懂花草,他告诉大家,草茉莉在晚上会吐出浓郁的香气,可麻醉和驱除蚊虫。果然,自从种了草茉莉,家里的蚊虫明显减少,晚上也睡得踏实而安稳了。

杨伯最早教我们生物课,因为学校急缺英语老师,杨伯遂靠自学拿到了资格证书,人到中年时转行教英语。杨伯的刻苦在学校里传为美谈,他不仅走路、吃饭时看书,就是蹲厕所时手里也要捧一本英文书。我常常会:看到杨伯在草茉莉旁为学生辅导作业的身影。站累了,他会蹲下来,学生就蹲在他旁侧,一个讲得仔细,一个听得认真。其实,那时杨伯已是肝癌晚期,病痛将他折磨得瘦脱了形;校领导让他休息,杨伯却坚决摇头,反正所剩时日已不多,他要坚持到最后。

杨伯走时,小院里的草茉莉开得正盛,它们仿佛在吟咏一曲哀伤的挽歌,也似要以隆重的仪式与杨伯告别。

责任编辑:杜希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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