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儿们
曲江的树花苑,名副其实。虽斑斓,但那片大花金鸡菊最抢眼。单个花朵鸡蛋大小,花瓣繁复,锯齿边,细高茎。一支茎举一朵花,朵朵相连,齐心协力,硬是将那一片坡地变成了凝固的金色海浪。
它的隔壁是柳叶马鞭草,五个单瓣围成一朵花,花瓣小如芝麻,单薄纤巧。花朵们怕冷似的挤得密密麻麻,一根茎上开着成百朵,一嘟噜一嘟噜。放眼一望,如堆如垛,如云似雾,满目柔美粉紫。
感慨花儿最有个性,比如柳叶马鞭草,从不想长得像大花金鸡菊,也不想像它的另一个邻居紫花鼠尾草(它如一支支微型的紫色鸡毛掸,谁不挨谁,孤傲独立)。它长得只像它自己:自己的造型、颜色、大小、气味、花期、脾性……都是量体定做的。不像我,总是会受环境影响,乱方寸,失掉自己的节奏。人可以浇灌一朵花,可以掐掉一朵花,但就是不能强迫它。花,个性十足,除了值得爱,更值得尊敬。
天梯
秦岭的流峪飞峡景区,有一崖壁,陡峭如削,上面贴一钢筋天梯,极窄,渺渺然插入云霄。爬到半空一低头,脚下深渊,一阵麻酥酥的恐惧从骨头缝里渗了出来,如蚂蚁出窝。我的上面高高地爬着一个人,下面也来了一个。我除了担心自己还操心他们:上面那个要脚一滑手一松,非砸落我不可。我要是脚一滑手一松,非砸落下面那个不可。如此一来,脑子里一片灾难现场,腿发抖,几乎无法再挪步了。真后悔冒这个险,走旁边台阶迂回上山不就得了?这下架在半空,凌空蹈虚,如壁虎扒着墙壁,却无壁虎本事,上下不得,如何是好?
一步三歇,硬着头皮爬完第一段梯子,在一个巴掌大的中转平台上喘息。心想要这样下去更高的几段怎么办?实际上,我、上面的和下面的都正常,没有谁骨碌一下滚下去。看来问题在于自己内心戏太多了。如果不看上下左右,不想它架在何处,它就是一部梯子,有点陡有点窄而已。要做的是不乱想,集中注意到手和脚上,抓紧踩稳,一步一步地登就好。如是嗖嗖嗖上了第二、第三段天梯。虽然更高了,但不再有“蚂蚁”作祟了,专注屏蔽了恐惧。
就想,生活之路亦如爬梯,路途渺茫,明暗不定,无法回撤,无法停歇。如果放任乱想,只会招来无数“蚂蚁”。大到病死、小到别人一个眼神,都可供你无限发挥,都会拖你到烦恼泥潭。只能盯住眼前,心无旁骛,少想多行动。少想则少生恐惧,行动可以缓解恐惧。
捡垃圾者
爬翠华山,中途在路边一石凳上休息,旁边有个装了几只空矿泉水瓶的白塑料袋。一女孩路过,随手把一个空矿泉水瓶丢到袋子里,说:给你放进去了哈。
过了片刻我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对我说,就是说她把我当成捡垃圾的啦。一股恼怒涌上来:我像捡垃圾的?!
冷静下来,客观看看自己,灰旧衣裤,软塌塌,都是本该淘汰的。刚摘下帽子,头发蓬乱汗津津,一脸疲累。旁边刚好一袋空瓶子,可不是一个捡垃圾捡累了、袋子一撂坐下歇息的老太婆吗?这就是女孩看到的现象,没有错啊。想到此,不由得笑了。
再说了,倘不是有一份稳定工作,可能真的得捡垃圾了也未可知。可见,自己和捡垃圾的只有捡与没捡的微小差别,只有运气多少的差别而已。另外,表象跟语言一样不值得信任。联想到前几日,自己在路上走着,前面一个老者突然拐到路边翻起垃圾桶来。吃了一惊,他白衫黑裤,干净整洁,怎会如此?生活是复杂的。还有,应该为自己尚无需捡垃圾感到庆幸。
窗外
从蓝田回西安的车上,我一直扭头看窗外。旁座男子说:把帘子拉上吧。我说想看看风景,他说有啥好看的。我拉上窗帘,留一条缝给自己。嫌不过瘾,干脆把窗帘从背后拉过去,这样又不影响我,又能给他遮光,两全其美。
车此刻正贴着秦岭的某一支跑着呢。山很绿,由高到低,锯齿状起伏着,像舞动的龙。到了尾巴那里,力量弱了,成了柔和丘陵,再成了一道塬。等到了城边,就不留痕迹了。山下或者树林,或者草地,还看到了一条亮晶晶的小河,还有好几条小径,弯弯曲曲地伸向了山脚。
不过是平常的山景都让人迷恋,是在都市住太久了吗?还是和自己内向有关?面对大自然半天不说话都正常。但面对一个熟人,五分钟不说都很尴尬,而找话又太累。
各人有各人舒缓情绪的办法,而大自然对我最有效。它美丽、广博、安静、丰富。就像此刻,即便只是坐着,只用眼睛看着窗外,心里都荡漾着愉悦和安逸。我想,即便自己什么都没有,但这颗热爱大自然、好奇的心尚未麻木,也就算不得贫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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