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清晨是短暂的。于是和朋友相约了早起登山。远远望去,山上的草木深绿浅绿层叠交织,丝丝清凉沁入了肺腑。山路蜿蜒,峰回路转之处,一丛丛橙红的凌霄花露着笑脸,爬上沿途居民家的墙头张望。路边的朵朵木槿也睁开了惺忪睡眼。它们的繁茂,宣示着夏天正盛。
今夏雨水丰沛。羊肠般细细的山间小径两边,野草芜杂,荆棘遍布。枣刺不时扯住了衣衫、鞋袜、遮阳伞。它们的多情,令人不禁驻足。攀缘而上的人们,觅一阴凉处小憩,任山风拂过汗涔涔的肌肤,尽享惬意舒心。俯瞰山下鳞次栉比的钢筋水泥林,有一种逃离尘俗喧嚣,融入长天大野的轻松愉悦。随手折了一根狗尾草径直叼在嘴里,恍若回到童年的有趣时光。
鸟鸣山幽,我们穿行于连绵不绝的绿色海洋。但见平坦开阔的一隅,绿草间撒满了白色的野花,细碎的花瓣热热闹闹地簇拥着,素净可人。喜欢摄影的人,举起了手机。人入镜头,或站或坐,或嗅花香,或抚野果,俨然成了中心。鲜花绽放的草地、苍翠的大山、蔚蓝的天宇、连同那轮光焰热烈的朝阳也成了依托的背景。我把镜头聚焦于千朵万朵中并不起眼的那朵花,发觉不远处的人、与那朵花毗邻的草木以及巨大伟岸的山体瞬间模糊,都虚化成那朵花的背景。原来某些似乎约定俗成的背景,也可以转换成为主角的。于广袤的自然浩瀚的宇宙而言,生命的卑微与万众瞩目之间的距离好像并不遥远。
我更喜欢那些淡雅的紫色野花,枝干上不见叶片,花朵却开得舒展灿然,一副兀自绽放毫无顾忌的样子。微信识花君告知,其名曰菊苣。大山里怒放的菊苣,好像并不为讨得人们的欢心,只为呈现生命本真自然的样子。这是天地间,无须言说的大美。
久居都市的人眼里,大自然处处迷人。飞舞在花丛中的野蜂,压得花瓣儿颤颤巍巍,它嗡嗡哼唱着,憨头憨脑地东一撞西一扑。蝴蝶则是天生的舞蹈家,让人想到仙女和精灵,总之是那些轻盈飘逸的超凡脱俗之物。长尾巴的喜鹊和椋鸟在枝间跳跃欢歌。因着那一颗颗绒球状的枸桃,火红的丝缕鲜艳欲滴,正散发着甜蜜诱人的气息。一只山羊,青草吃腻了,竟对着一棵挂果的石榴树的老干虬枝,啃食得津津有味。捡起一块石头丢了过去,“放着新鲜嫩草不好好吃,树皮有什么好吃的?”
距离第一次从余家堡那里上山有七八年时间了。还记得那里的居民邀请我们摘无花果的情景。还记得那核桃树的绿叶掩映着矮小的房舍,鸡鸣狗吠。主人循声走出来,要土鸡蛋吗?要羊奶不?每到这个地方,我们多多少少都要买回去一些土特产,反正爬到海拔这么高的地方不易,空手而归好像对不住自己两条腿的辛苦。
我挂念着那家人门前的百年石榴树。思索着它历经风霜雨雪,活得比人长久。其实,生命的过程无论长短,终究要归于虚无。我们所能做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学会抵御无尽的庸常。就像在炎炎夏日里,始终追逐着一抹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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