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工匠到艺术家 作者:黎丽明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21年7月
工匠与艺术家,不说有天壤之别,至少也是有相当距离的。但是,在二十世纪的中国,却有一大批美术陶瓷从业者,“在同一历史时空下完成了从工匠到艺术家的身份转变”。那么,这些“工匠”是如何跨越这道深深的鸿沟,华丽转身为“艺术家”的呢?《从工匠到艺术家》一书对此进行了回答。该书作者黎丽明,以江西景德镇、广东石湾两地为案例,深入探讨了从“匠”到“家”这一身份转变的历史建构过程,让人们看到发生在二十世纪中国这道独特的文化现象。
这本书从历史的深处入手,对工匠称谓的形成与演变进行了追溯,对工匠与工人之间的差异进行了剖析,对工匠与艺术家发展脉络进行了梳理。作者在开篇指出,在传统的手艺业里面,技艺本身是有价值的,技艺的传承主要依靠学徒的制度。同时作者又指出,“匠”这个名称最早的出现,有两层意思:一是代表封建社会里甲制度下的户籍,二是代表手工艺自身对技术的拥有。在明代,官府把手艺业和匠籍制度用“工匠”的名称加以固定,工匠这个称谓从此流传下来。不过,到了清代,随着匠籍制度日渐废弛,清代官府主要通过将匠人编行,令工匠能方便地承受官府对本行的差遣、征敛和科索。那时,即使一个人掌握了某种技艺,但如果官府不同意其成立行会,也只能算是流民,而非工匠。通过上述追溯不难看出,“匠”在封建社会,地位是不高的。接着作者指出,随着工业革命而大量出现的“工人”,与以前掌握一定技术特征的“工匠”之间,是不能完全重叠、互换的。新中国成立以后,工人阶级成为一种社会身份,但有技术与没有技术的工人之间仍然存在福利、待遇与地位上的分别。最后作者强调这样的观点,艺术家和工匠的出现,是以整个近代社会的变革为背景的。“匠”与“家”的区分标准是:工匠以手艺为生,艺术家以作品成名。
这本书通过大量的田野考察和文物史料,采用社会学与艺术史学相结合的研究方法,从宏观切入,考察清末民初陶瓷消费市场、审美观念以及展示方式的转变,再由微观着墨,论及景德镇民国时期名家产生的情况等问题,展示了一幅大国工匠、民间美术家崛起,陶瓷品日新月异、琳琅满目的历史画卷。在“工匠与艺术:近代陶瓷的消费与审美”“二十世纪前期景德镇瓷业改良与陶瓷艺术”这两章中,作者首先讲述了景德镇陶瓷艺术的形成过程。作者说,新式展示机构——展览会、展览馆的出现,不仅提供了展示的场所,还传播了全新的观念。“美术”“工艺”“艺术”等词汇慢慢出现在人们视野里。尤其是“美术”的观念,影响了时人的审美观念,景德镇陶瓷从业者顺应人们,尤其是海外消费者的审美情趣,在瓷器的样式上开始进行大刀阔斧的改良,努力追求画面新奇、式样洋化,先后涌现出新式改良瓷器:加绘新式图案的彩绘、纪念品用瓷、新式花瓶、花插壁挂等等;逐渐美术瓷器成为当时景德镇的拳头产品。同时,景德镇还出现了一批“美术家”瓷器匠人,并在1919年成立了“瓷业美术研究社”。随着这批瓷器美术家的出现 ,二十世纪20年代的景德镇,声名鹊起,奠定了其“中华瓷都”的江湖地位。
在“手工生产与陶瓷艺术:石湾名工匠的出现”一章中,作者又专门对广东石湾陶瓷业的发展、演进及工匠的涌现,进行了严谨而详尽的考察。作者说,早在明清两代,石湾陶器就已经相当繁荣。不过,与景德镇多年是官府控制的官窑大不同,石湾陶瓷业一直以民窑的形式存在。所以,在清代乃至民初陶瓷鉴藏类的书籍里,绝少提及石湾陶器。随着近代展览会的出现,石湾陶瓷终于从“养在深闺无人识”的尴尬局面中挣脱出来,崭露头角。陶瓷艺人经过参加展览会,也慢慢打开了自己的眼界,石湾陶瓷器的品种、样式、内容、质量等也不断提升,先后涌现出黄炳、陈祖、黄古珍、陈赤、陈渭岩等陶瓷工匠,出现了裕华陶业公司等闻名遐迩的美术类陶瓷公司;到了二十世纪30年代,石湾陶瓷创作和销路持续活跃,创造了石湾陶瓷的辉煌时期。
《从工匠到艺术家》一书还通过对新中国成立以来国家出台的一系列政策的解读、梳理,让人看到,从“匠”到“家”体现了国家对手艺人才的尊重与重视,是二十世纪中国历史大变局的独特文化现象。作者指出,进入二十世纪50年代以后,国家将民间工艺的范围扩展到传统手工艺的多个行业,包括了刺绣、牙雕、陶瓷雕塑、竹雕、泥人等。过去的下里巴人,有了新的称谓:民间艺人。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国家开始重视工艺美术。1979年8月2日,国家颁布了《全国工艺美术技艺人员职称试行条例》;接着,在当月又召开了全国工艺美术人员代表大会,会上,属于雕刻、刺绣、地毯、玉器、泥人、剪纸、竹编、抽纱、藤编、陶瓷等12个行业的34名技艺人员被授予“工艺美术师”的称号,以后,这一名称又改为“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并延续评聘,授予了许许多多从前手艺从业者这样高大上的称号“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从这些手工艺从业者身份转变的背后,可以看出,他们之所以能够获得如此的称谓,是因为他们将各种实用的日用品逐渐演变成具有装饰意义的艺术品,拓展了古老陶瓷品的空间,保证了陶瓷这一古老技艺的旺盛活力。从“民间艺人”到如今的“工艺美术家”,虽然只是称谓的变化,但体现了两代工艺从业人员文化修养、审美观念的巨大差别。昔日被人瞧不起,被列为下层人员的“匠”,一跃登堂入室,成为神圣艺术殿堂中的一员。这,不能不说是二十世纪中国美术史建构的特殊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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