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

浆水面

作者:王英辉

发布时间:2021-07-26 11:54:13

来源:西安晚报

三叔赶着好日头,在场院中忙活了好几天,一斗斗滚圆的麦粒终于倒进阁楼上的大仓包。看着渐渐汇聚起的一座座粮山,三叔抹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乐滋滋地说:“嗨,比去年足足多了十来斗!”

倚在门槛上“指挥”的祖母,眼角浮起掩饰不住的喜悦,她心疼地催着三叔:“明娃,下来歇会,娘给你端浆水!”

粗瓷大碗盛来炝好的凉浆水,一层油花花在阳光下明晃晃地闪耀着,几截半拃长的芹菜已在浆水里窝了老半天,原本绿生生的茎叶早已变作此刻黄灿灿的模样,几枚红艳艳的线线辣椒环儿醒目地漂在上面,老远就闻到一缕令人垂涎欲滴的酸味儿。三叔咕噜噜仰头一口气喝完,一边用手背拭去嘴角的油渍,一边饶有兴味地咀嚼着碗底的几颗杏仁,痛快地嚷着:“想吃浆水面咧!”

祖母的脸绽成了一朵花,捧着碗嗔怪道:“瞧你这点出息!咱晌午就擀浆水面!”

厨房西北角那只黑陶罐,被祖母清洗得瓦亮瓦亮。年年夏收的大热天,那里面舀出来的一瓢瓢浆水,是农忙时节乡邻们口干舌燥之际,心里头最大的惦念。林林叔一撇下镰刀,撒丫子就往北厦房奔,还没进门便喊:“四妈,麻利给一碗浆水,渴死喽!”

抓起灶台上的大铁勺,揭开罐子上的圆木盖,鼓着腮帮就“滋溜溜”豪饮开了,急得祖母一个劲在林林叔后背上捶:“二杆子!出一脑门热汗咋喝生的哩?案板上给你晾着才出锅的温浆水哩!”

后院的花椒树旁,那一畦小园子里,总有摘不完割不尽的瓜啊菜啊的,祖母撩着遮腰,揪过来几片椒叶,撅回两根老葱,掐来一撮嫩韭,油锅里一爆炒,两马勺浆水顺锅沿轻轻倒入,一股浓香便袅袅升腾而起,越过邻家的土墙,飘向数十米开外的门楼巷堂……

站在前院的杏树下,就能听到灶房间传出来的富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祖母是做面的能手,一根细长的枣木擀面杖在她双掌纵横翻飞间,白花花的一案又薄又光的手工面便会均匀铺展开来……

早已饥肠辘辘的三叔狠劲拉着风箱,沸水涌滚中,扔进去一把,只需两搅,即可搭上笊篱捞入早已准备停当的浆水盆里。圪蹴在房檐台上,胃口向来极好的三叔一口气能吃三大碗,浆水更是咂吧得一滴不剩,听得祖母抡起擀杖连连敲他的头:“饿死鬼样子!八辈子没吃过,九辈子等住啦?”

嗅到浆水味的桃花婶子叽叽喳喳就赶过来了,手里的塑料袋中兜着几个黄灿灿的油糕,百灵鸟般吆喝着:“我上街跟集,给四妈带口香吃货,今晌午闻着味就知道有浆水面吃了!咯咯咯……”祖母正往浆水罐里续添着煮罢饭的面汤,回头笑呵呵地接住桃花婶,满是慈爱地招呼:“浆水现成哩,面擀好着哩,你烧锅,这就下,还能没有我娃吃的浆水面……”

“呱嗒呱嗒”的风箱声又一次响起……然而,我只会在睡梦中去聆听;清爽可口的浆水香气依然在唇齿间萦绕,但是,那只有在遥远的记忆里去回味;我那亲爱的祖母啊,她已去世多年!

责任编辑:马维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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