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碗面

母亲只要进厨房，我们家的长幼就乱了序。吃米饭还好，一次盛上来，大家围成一桌，看不出老幼尊卑。吃面就不行，城里锅小，要一碗一碗下。头一碗面，总是我的，用母亲的话说，你爱吃硬面，我给你爸和娃慢慢下。

我知道母亲偏心，平日里我上班远，中午饭在学校食堂解决，一个礼拜在家吃不了一顿中午饭。关键是，家里吃喝拉撒所有开销从我这里掏出，虽是些零碎，合在一起也不少，母亲觉得我受了累，自然是能对我好，就对我好。家里就两个老人，她和父亲，从母亲的角度看，父亲只比她大几岁，属于同龄人。我和儿子在母亲眼里，就是孩子，得疼。所以，母亲偏心得理直气壮。

多数时候，父亲不吭声，蹲到厨房一角，给他自己剥蒜。蒜剥得很慢，就是故意拖延时间，这样，等到他把蒜剥好，面条也就出锅了，就好像是饭在等他。这个时候，母亲只是笑。

30年前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我奶奶尚在，头一碗面如若不端在父亲手里，奶奶的脸上是不好看的。母亲也识相，即便我这个黄毛丫头饿哭了，母亲还是把头一碗面端给父亲。如今，奶奶去世多年，厨房里的事，母亲说了算。

有时，母亲手脚慢，第二碗面下不出来，蹲在地上剥蒜的父亲就会扭头看看母亲，问一句：“你要不要蒜？”如果面条即刻出锅，母亲就会说不要；如果还需再等，母亲就会说那就剥几瓣。父亲便换一个姿势，继续剥蒜，绷着个脸。

母亲抬举我，用头一碗面把我奉为一家之主，儿子年幼，什么都听我的。父亲和母亲相敬如宾。因此，这么多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父亲和母亲都是商量着办。

头一碗面，母亲给了我，我得端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