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草帽,是农人的密友。 (朱正 摄)
农人是受过太多苦的,农人的脸颊上聚集过太多的汗珠。这是草帽“说”给我听的。
草帽的叙说是真实的,充满怀旧色彩。我是农人的后代,草帽说什么我都信。
我始终愿意将草帽视同村庄的日月。无论漂泊何处,只要有一顶草帽在头上,我就觉着自己从未远离那个村庄、那块土地,还有一想起来就令我泪落如雨的农民父亲。
头戴草帽,就是头顶着草木的魂灵。
曾几何时,农人的一生总在戴草帽与脱草帽之间等距切换。匍匐在大地上的农人,与草帽有着共同的气息,这气息就是草木的气息。一个根植土地的农人,只有头戴一顶草帽,才能接通地脉、融入荒野,才能享有草木的庇护。
草帽在天地间行走了数百年。数百年里,该有多少令人动容的细节?
莫说草木无情。与农人相守得久了,一顶草帽也会心生悲悯。风吹,雨淋,日晒……世世代代饱受苦难与艰辛的农人,长久面朝土地的农人,他们的心里究竟隐忍过多少苦涩?
身为农人的密友,草帽一定是心疼着农人的!它想把农人的苦楚尽力转移给自己。它想,它多担待一份,农人就少受一份艰辛。渐渐地,沐风栉雨的草帽,容颜不再素净,开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古铜色。
这正是草帽的血气,也是草帽的风骨。
我想,普天之下的草帽,其心思一定是相同的。
盛夏,阳光照晒的时候,只要一动,身体里就会泌出热辣辣的汗珠来。这时,朴素的草帽就会展开一片饱满的、满含善意的圆影,静静地飘散出内质的清香。这是我们能都嗅到的、越来越稀缺的乡村气息的一部分,也是农耕史的一部分,没有草帽的农耕史,一定是缺章少节的。
太阳造就汗水,也造就智慧。织草为冠,将草木置于最高贵的头顶,奉为一生的信仰,这本身就是一项创举,极具诗意的创举。
回顾整个漫长的农耕岁月,正是因为有了这圆形的草帽,才让人回味无穷,肃然起敬!尽管我们还不知道是谁发明了草帽,它究竟有多么古老?但其用意或许不仅仅是遮风挡雨蔽日,还有出于对草木的敬意和对大地的崇拜。
此刻,我用充满敬意的眼神,和一顶扣在墙上的草帽交流,就像草帽与太阳交流一样,满世界都流动着螺旋式的明黄色回忆。与草帽有关的记忆是纯真的,我喜欢头戴草帽的感觉,像是被父亲的大手摩挲着脑袋……内心无比熨帖,无比惬意。麦浪翻滚的原野里不能没有草帽,是草帽让农人和庄稼的心贴得更近,是草帽让原野的诗意更为广阔。
毋庸置疑,人的生命肯定是有年轮的,而农人的年轮无疑是一顶顶编制细密的草帽,终年累月,用汗珠画圆,用辛劳兜兜转转……直至帽檐下的青丝变为白发,直至四肢僵硬,再也无力与庄稼纠缠。这就是农人的一生,这就是陪伴农人一生的草帽,好似浓缩的旋绕着农人生命的星河,透过一圈叠着一圈的草帽,我们既能剖解自己的生命起点,也能读懂农人的生命轨迹。
草帽是劳动者的象征,简单而朴素,劳动的美感至少有三分是源自草帽的。头戴草帽的农人是挺立于大地上的不朽丰碑,受得起任何敬仰的目光。后印象主义大师梵高,一生有多幅头戴草帽的《自画像》。一位画家将自己装扮成农人,既是对草帽的礼赞,也是对体力劳动者的敬意和赞赏。
碧空清澈、阳光静好的夏日清晨或午后,当一顶草帽随风缓缓滚落,静静地扣在碧草茵茵、鲜花簇簇的原野上,它的帽檐映着草色、染着花香,它周围的山川、河流都围绕着它绵延、流淌,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还有一个最诗意的圆心。
这时候,躬身劳作,尤其是头戴草帽的劳作是最令人羡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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