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母亲

母亲是一名园丁，桃李满天下，花甲之年退休在家。她耳不聋、眼不花，腿脚利索，却很少出门，总是蜗居斗室读书看报，写回忆录。

一天早上，我敲响母亲的房门，亲切喊道：“妈，起来喝粥啦。”没有回应。重复一遍，还是静悄悄。母亲平常不贪睡，起床比鸡早。门没锁，进去一看，空房。我到洗手间、阳台、门外楼道寻找，没有。拨打母亲的手机，关机！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告知老公。老公不以为然地说：“干嘛大惊小怪，可能晨练或买菜去了。”我驳斥道：“你糊涂啦？咱家三口长期住一块，我负责后勤，你们啥时去过菜市场？咱妈从未跳过广场舞，她好静不好动，偶尔去趟图书馆。 ”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绑票？不可能！草根家庭，徒有四壁。外星人掳走了？扯淡，自己都不信。会去哪里呢？无缘无故，离奇失踪。我如坐针毡，老公漫不经心地说：“可能出门找老头了。”我瞪了老公一眼，一阵河东狮吼：“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再胡说八道用针缝上你那张臭嘴！”心急如焚，把老公轰出门去找人，自己驻守大本营！对，有困难找警察！赶紧拨打110，说明情况。对方答复，人口失踪48小时后才受理。

电话通知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请他们留意，帮忙寻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是揪心。茫茫人海，无疑是大海捞针。我忐忑不安，火烧眉毛了，抱着一线希望，在微信朋友圈、抖音、火山短视频等社交媒体发布了母亲的近照，并让所有人看到后转发。正坐立不安，老公来电说：“同事寻到了！在火车站，赶紧过来。”我立即打车奔赴火车站，先行到达的老公垂头丧气，迎上来解释：“正要给你打电话，天桥下那个老太婆不是，乍一看挺像，仔细看差别很大。”我气急败坏回到家中，母亲还是没回家。一个个回电说：没寻到。车站、港口、超市、医院、药店、银行、菜市场等地，愣是没有好消息，瞎忙数个钟头。没吃早餐，腹中空空，饥肠辘辘，我以泪洗面，哭成了棉铃般的双眼，饿得前胸贴后背，端起碗又吃不下，泪珠滚落碗中，眼前浮现母亲的面孔。

手机接打电话没停过，电池换了两块还是烫手，心情层层氧化。老公又来电说：“同学寻到了！就在离咱家不远的广场。”吃一堑长一智，让他拍照发图片给我确认，以免空跑一趟。看到图片，我鼻子气歪了：背影！母亲的背影？确实蛮像。哪怕一线希望，也要争取机会。我咚咚咚跑下楼，一不小心崴了脚，一瘸一拐去拦的士。广场找到老公，他尴尬说道：“又搞乌龙。我看了正面，是个变态的老男人，穿着女人装，留着长头发，蓄着络腮胡，背影跟咱妈确实一样。”我火冒三丈，瞅着老公，恨不得吃了他。

无功而返，险些崩溃。又折腾了一个下午，疲惫不堪，我晕乎乎地躺在沙发上。泪眼婆娑的我，心慌意乱，六神无主。老公又出馊主意：“实在不行，咱满大街去贴寻人启事吧。”我瞟了他一眼，回敬道：“你脑子进水了，想被城管追着满街跑吗？”

老公怯怯建议：“要不去报社、电台，登个寻人启事，找他们帮忙寻找。”我又炮轰：“你这种男人办事就是不靠谱，都几点啦？人家早下班了。”手机铃声响了，我触电般接听，骚扰电话！气得我真想摔手机。

手机铃声又响了，我准备开骂，骂那不识趣的家伙。一看是外地陌生号码，准是垃圾广告，拒接。刚挂机，又响铃。正要发飙，母亲的声音钻进耳朵：“闺女，我的老人机没电了，在火车上借好心人的手机给你打电话。原谅我不辞而别，我联系好了去偏远山村义务支教，发挥余热。你们孝顺，不会同意我的决定，所以偷跑出来。身为人民教师，身为中共党员，服务社会是我的荣誉。你才48，我已84，你要是党员，也到了我这个年纪，同样会这么做。拜拜！”一抹夕阳透过窗户，吻在我盛开泪花的脸庞，如母亲一番话那般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