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所村记

听祖辈人讲，我们村之所以叫五所村，是因为村里原本有五个自然形成的堡子，即：前村、后村、东村、西村和一个名唤团庄的小村子。五个堡子的周围，还散居着一些回族同胞，回汉人民比邻而居情同手足。但到了清道光元年，分裂势力趁清政府起倾国之兵南下镇压太平天国起义之际，制造了关中地区的回汉之乱，五个堡子之一的团庄便因绝户而废弃，故而之后的五所村，实际上只有四个自然村。
　　小时候，常常把村名中的“所”字与派出所、工商所、厕所等这所那所中的“所”字联想，总觉得此“所”非那“所”，不知“所”为何意？
　　曾问父亲“：五个堡子就五个堡子么，为啥不叫五堡村而叫五所村？所的意思是一两个的个么？”父亲不假思索道“：错！五，说的就是五个，所的意思是村子。”我似乎抓住了父亲话里的“破绽”，立即追问：“那派出所为啥不叫派出村？厕所为啥不叫厕村？”父亲闻言一时不能作答，尴尬着笑骂：“你这碎怂还问得鬼色的不行！三绕两绕，咋还把大给绕进去了？”
　　被我绕进去的父亲进一步解释说：所字到底有几层意思，他弄不清也记不下，但五所村中的“所”字，确实是村的意思。这是父亲小时候上私塾听私塾里的杨先生讲的。杨先生还让碎娃们背村训。村训里的五句话都有“所”字。谁背不过这五句带“所”字的话，他就拿戒尺打谁的手心，或者是让背过的娃们把没背过的娃们按压在一个长条形的木凳上爬着，然后抹了裤子用板子打其屁股蛋子！我迫不及待地问父亲是哪五句话？父亲就脱口而出：“无所不在，居有定所；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寸有所长，尺有所短；畅所欲言，理所当然。”我不禁笑道：“这些都是成语么，可与‘所’的意思有啥关系？”父亲教训道：“这么大年纪了，懂得个啥？这就叫村有训语，人有规矩！等你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这里面深奥的道理。”
　　及至年龄渐长，查《辞源》方知，在“所”字的诸多释义里，唯《辞源》对“所”的原始释义最符合父亲曾经对村名中的“所”字的解答。这条原始释义为：因为什么什么需要，自然而然形成的什么什么的地方。这也让我把当年向父亲发问的鬼色，一一对应起来，并一一落到了实处。五所者，最初就是人们因生产生活需要，自然而然形成的居住地，也就是堡子、村子。故有五所村名。其他诸如派出所、工商所、供电所、税务所以及厕所等等，又何尝不是因为这样因为那样的需要，自然而然形成的“什么什么”的地方呢？
　　据父亲回忆，村里原有一庙，名五所大庙。大庙山门内赫然立一高大石碑，石碑上方显要位置即大篆镌刻着五句带“所”字的村训。村训下边的百余小楷，说的是建村的年代及过程，落款为大明正德三年。石碑背面还刻有数行人名，人名后面详细记录着每户村民为修建大庙所捐钱物。越过石碑往里走，东西方向各有一小楼，东曰钟楼，西曰鼓楼。钟楼下悬一铁铸大钟形如老瓮；鼓楼下架一大鼓形如磨盘。过钟鼓楼再往里走，便是三重大殿，三重大殿相距之间，两边还有许多偏殿和僧房。在父亲的印象中，大殿里的大佛像总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偏殿里的小神像大多龇牙咧嘴、阴森可怖。总的来说，大庙整体气势恢宏，建筑风格雄伟隽永。庙内处处柱红担彩、雕梁画栋，神坛上的神像个个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父亲听爷爷说，最早的五所大庙不但住有和尚，是佛门净地，而且还是村民议事的公共场合。只要族长按约定的节奏一撞钟，村民们就会闻声而动，齐聚大庙。
　　进入1960年代，由于各种社会因素和自然因素驱使，五所大庙内的五所小学另选新址迁建，五所大庙也随之被拆，拆下的所有大小木料，皆用于新的五所小学的建设。
　　据村里老年人盛传：爷爷在大庙里上私塾时，先生是一位老秀才。老秀才每每检查功课，考问心得，爷爷往往都能功于齐备，对答如流，故深受老秀才喜爱。但爷爷课外总爱看闲书。小小年纪，竟然能把《大明英烈传》背过！老秀才闻听，把他叫到面前验证。他果然如瓦坷劳里倒核桃，哗啦啦地就背下去十多页。老秀才很是惊讶他这过目成诵的记忆力，但却不露声色地指教爷爷说：“要把心思用到正经学问上，切不可再分心看闲书！”结果爷爷一句“开卷有益，知史察今”，就把个老秀才说了个噘噘嘴，不由笑叹：“真格‘畅所欲言，理所当然’，后生可畏，孺子可教也。”一高兴，就把地方绅士送他的一盒名贵点心给了爷爷做奖赏。这在村里一时传为佳话。可惜的是，爷爷15岁那年，震惊中外的“卢沟桥事变”，使爷爷毅然弃文从戎，誓赴国难，抗战中屡立战功。
　　1980年代初，改革开放的强劲号角吹响大江南北，使地处渭北腹地的五所村也在春风化雨中苏醒欢腾。试看多种经营，五所村建筑人接二连三地在省城扎稳了脚跟，创出了名声，村子被业内人士冠以“建筑村”的名号；试看搞活农村经济，五所村的养鸡业曾红遍全县，实实在在地推动了县域农业经济的大繁荣、大发展，使县城的“捣蛋”部队响誉全国；再看产业结构调整，五所村的梨枣、冬枣销往全国各地，真真正正实现了全村较早时候向小康生活的铿锵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