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珍贵的东西正在渐渐远去。
有一天,堵车,苏沧桑的妈妈看到路边一辆抛锚的戏班车,不禁叹气:“一茬茬的人老了,做戏和看戏的人都越来越少了,不知道几代以后,还会不会有人知道乡戏了?”年轻一代的养蜂人郭靖说:“如今,养蜂的人越来越少了,蜜蜂越来越少了。” 曾经家住西溪的船娘讲:“划船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西湖船娘越来越少,西溪也只有五个船娘了,可能是最后一代船娘了。”
越来越少了……每次读到这几个字眼,我的心就为之一紧。合上手中的《纸上》,我用手指来回摩挲着如波浪般凹凸起伏的白色封面,戏台上的水袖轻扬、蚕房里刚刚铺好的一垄垄稻草、西溪湿地中一橹橹桨声、百花丛中酿就的琥珀色蜂蜜,多么美好的景象,多么甜蜜的味道,是否真的都将渐渐逝去?
苏沧桑是一位具有实践精神的作家,她以养蜂人追逐蜜源的态度,去追随她内心热爱着的“另一种具有强烈陌生感的人生”:跟着去草原养蜂,随着戏班去流浪,甚至为了切身体验养蚕过程,在家养了100只蚕宝宝。她像手艺人一样,用心地写着,记录下中国南方传统的乡村文化、正在远去的劳作方式、朴素而古老的风土人情,记录下常人看似熟悉,却不为人知的生活状态和人间真情。
于是,有了《纸上》一书。
她笔下的故事和人物,没有滥情,没有做作,没有惊天骇地,也没有特别悲悯,平凡人间,平凡滋味,其中虽有无奈与艰辛,但也蕴含着温情和细细小小的幸福。
正如苏沧桑写的,他们“以最低的姿态活在芸芸众生视线之外,却架构着非凡的意义”;“就算生活给我无尽的苦痛折磨,我还是觉得幸福更多”;以及养蜂人郭靖望着爷爷的背影,心中所说的那句“爷爷,您不会是最后一代养蜂人”;还有戏班的潘香,哪怕村子偏僻,人少,看戏的人只有几十个,而且阿公阿婆为多,也要坚持演出三个小时,“我们接了钱,就要认真演,演给观众看,演给‘老爷’(对庙里神祇的统称)看,要对得起良心”。
苏沧桑心里一动。我也心里一动。
只要唱戏的人在,古老的戏曲就不会消失,一定会不断有人迷上这种古老、韵味悠长,或缠绵或悲壮的曲调,一定会有人成为戏痴,让这一传统艺术形式如细小的溪流一样,源远流长。
古老的手艺,在漫长的时光流转中代代传承,我相信只要蜜蜂还在,只要茶树仍在,这些古老的手艺就不会消失。机器在一点点取代人工,但是手工磨砺出来的质感与味道,是机器永远无法替代的。正如未来的人工智能也会写作,但永远写不出这种酝酿着时光、记忆和温情的文字。
我是第一次读苏沧桑的作品,相信很多和我一样的读者会觉得,她的文字,挑不出来什么瑕疵,她的文字,是《春蚕记》里最轻最软最滑的一束丝,是《纸上》中一张会呼吸的元书纸,是《跟着戏班去流浪》中高亢哀婉的一段曲,是《与茶》中一杯余香袅袅的龙井茶,是《牧蜂图》里一罐不喂糖不加工不浓缩的山花蜜,是《冬酿》里一碗泛着老时光的山里的酒。她就像一位在文字间劳作的手艺人,长期劳作后修得的文字成熟、流畅、精湛,让人觉得又美,又真实。
读完《纸上》,我愈发坚信这些古老的传统不会消逝,只要我们对美的追求仍在,因为无论做什么、看什么,都不能光用眼睛,要用时间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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